身份证明

“现在中午的时候就有空，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她。索菲一般习惯于在图书馆周围散步或者在长椅上看书，她说她喜欢坐在树下，看着光影落在书本上，这很和谐。“

“那我先回家拿我整理的信息和钱。顺便把委托书写好”

我和卢恩在图书馆找到索菲，我们等待索菲借阅完巴赫的传记，我们叁人离开图书馆，在林荫道旁的长椅上坐下。

“诺伊曼小姐，卢恩和我说了你的情况。”

“叫我露娜就好，索菲，谢谢你愿意帮忙。”

“不必谢。我外祖父常说，档案工作者的职责就是让真相有据可查。你写好的委托书带来了吗？”

我将信纸递过去。索菲接过，仔细阅读。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地认真阅读。读到某些地方，她会停下来，似乎在脑海中标记。

读完后，她将信纸整齐地折好，放进自己的手提包中。

“信息很清晰。”她说，“圣弥额尔教堂的受洗记录是很好的起点。只要找到你的受洗记录，就能查到父母的名字、居住地址，进而找到他们的婚姻记录，再往上追溯。”

关于我是否在圣弥额尔教堂受洗，我并不清楚。我只记得小时候经常听到圣弥额尔教堂的钟声，圣弥额尔教堂相比其他教堂距离我家最近，母亲每周会到教堂做礼拜，我在这个教堂受洗的概率最大。所以我写了圣弥额尔教堂。

“我不确定受洗教堂是否准确。只是推测。”

“推测也可以作为方向。”索菲说，“即使圣弥额尔教堂没有记录，慕尼黑其他主要教堂的档案也保存在同一档案馆，可以横向查找。只是时间会稍长一些。根据你提供的信息，这条线索可以一直追溯到十七世纪。但你需要的时间节点是1750年之前，对吗？

“是的。我需要证明诺伊曼家族在十八世纪中期就已经生活在德意志土地上，并且没有与犹太人通婚的记录。费用方面……”我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150马克，“这些够吗？”

索菲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接。

“先不用付。”她说，“我外祖父按实际工作时间收费，现在还不知道需要查多少文件。有了具体账单，你再付也不迟。”

“但你说过，调档需要费用”

“那是几马克的事，我可以先垫付。你的处境我了解。被谣言困扰的时候，手头应该留些钱应急。等你的事情解决了，再结算不迟。”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是理解。

“索菲的外祖父是很好的人。”卢恩在旁边补充，“他会把每一份文件都查得清清楚楚，连墨水颜色、纸张质地都会注明。”

“他确实如此。他说档案分类本质上就是集合论，对他来说，档案不是没有温度的纸张，是活着的故事。每一份文件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历史。透过档案，可以读出那些可能被遗忘的故事，可以读出家族中的不同人抑或是不同家族的人之间的交集，通过多份档案的交集或许可以绘制出一个难以直接发现的关系网。”

远处钟楼敲响一点钟的钟声。

“我该回去了。”索菲站起身，“下午两点半我还要参加一个音乐会。”

我们也站起来。索菲提起手提包，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露娜。”她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请说。”

“海因茨和我说起过你的数学天赋，卢恩也经常提起你。但真正让我决定帮忙的，不是你的天赋，而是你面对谣言的方式。你不愤怒，不哭泣，不哀求，只是在收集证据准备反击。这种冷静，很难得。”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是的。但大多数人做不到。我外祖父常说，‘真相是最有力的武器，但它需要被找到，被整理，被呈现’。你正在做这件事。我敬佩你。”

她说完，转身，沿着小径向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