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但大约是从倒数四十天开始，他发现她不怎么看他了。

不是不敢看，是忘了看。

她上了车，安全带一扣，眼睛就落向窗外，脑子里大概已经在背今天的内容。偶尔他跟她说话，她会第一时间回应，礼貌而得体，但话音落下之后，她的眼神很快就飘远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

她的眼睛里，没有他。

陆晋辰靠在车窗上，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觉得这种感觉说不上是什么。

不是被冷落的不悦，是某种更接近于疼惜的东西，夹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太弄清楚的怅然。

他以前很确定，她不敢不在意他。

现在他很确定，她是真的暂时顾不上了。

等倒数叁十天过掉之后，她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他了。

之前，她还会害怕，会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但现在，她的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一件事。

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他给了她周末的假，允许她不用回别墅。可他知道她连周末也根本不休息，依旧在学校图书馆里早出晚归，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吃晚饭的时候，速度还是比平时快一点点，然后请示他能不能去书房。

到了十一点就准时关了书房的灯，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叫了一声哥哥，进来洗澡睡觉。

每天都是这样，整套流程走下来，宁静有序，一点岔子都没出。

躺在身旁的人，现在活在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时间轴里，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件事，任何事情在那件事面前都退到了最后面，包括他，包括对他的恐惧，包括这场交易本身。

他其实没办法说她做错了什么，也压根没有任何理由再去占据她的时间。

十二月中旬，考点信息正式公布。

裴雪欢被分配到的考点，是萍洲市另一端的一所大学，距离萍大和半山别墅都遥远。为了避免考试那两天的通勤风险，裴雪欢有先见之明地提前一个月就在考点附近订好了房间。

而在拿到考点信息的当天，陆晋辰也让宋秘书清空了那两天的所有行程，打算陪她过去。

然而，就在初试提前叁天的时候。

那天晚上，裴雪欢走到他面前，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语气客气而平静地开口请假：“哥哥，考试那两天，我能不能请假？我妈妈会过来陪我。”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晋辰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眼底的波澜都没有泄露半分。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默默同意了。

裴雪欢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书房。

陆晋辰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打电话给宋秘书重新调整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