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３）廉价牛尾汤

「现在的电影特技原来已那么逼真了，海傍也好像变短了，明明以前边走边谈心好像可以走半天的……」他自嘲似地低笑。

沉雨芙不懂他说这些是什么用意，只知他的嗓柔和得近乎脆弱。

「那间西餐厅也还是老样子，侍应凶得很哪，可惜他们不再做牛尾汤了。」

牛尾汤……？

记忆深处的一个角落被触动了。

牛尾汤……

他俩独自结婚那晚，钱也没几个，二人还是选了一家老式西餐厅去庆祝。那家西餐厅食物没有多好，他们收入稳定后也没再去过，却是当时他们能负担的最好了，结婚那晚只觉肉汤格外香浓。

刚刚去的是那家餐厅？

一整晚她自顾自地失落，身边一切浑然模糊一片。

或许今天的约会比她想像的更用心？

她忽然想念他的脸了，抬眼对上是溢满柔情的眼眸。

面对她一脸的懵懂困惑，李文熙无奈地苦笑：「不知道你觉得怎样，但今天这种约会，我也很喜欢。」

她脸上仍旧空白一片，似乎未能接收他心中所想，但他已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他以为自己的爱无私无艮，只要她仍爱便能包容她生命中的其他男人，他以为他俩的感情能胜过一切考验。

谁知原来他的爱是渺小的，他是那么的介意分享她，介意得宁愿带她逃跑也不愿再比下去。

接受自己斗输了需要勇气，但承认自己无法洒脱认输，更需要勇气。

沉默的车厢中，他的笑意逐渐牵强，眉宇间浮现苦涩。

「雨芙，」他勉强支撑的笑容与快崩溃的声线比泪流满面更凄惨：「跟你在一起，即使只是牵牵手、看看戏我也很满足。」

对不起，我无法满足你，但若你仍同样爱着我，可以抛弃慾乐跟我离开吗？

沉雨芙听了，只有更困惑。

装什么卑微低下？明明是你亲手把我送到他床上，让我堕落成被玩弄在两个男人股掌间的笼中鸟——

李文熙的眼尾就在她眼前渐变赤红，碎掉的笑容仍强撑不落，沉雨芙心底「咯噔」一声，蓦地看清所有。

文熙的参与，并非如她以为的——不，是并非如李昊昇建构出来般投入。

李文熙从来没享受过把我赏予他人……

李文熙是被亲儿子逼着撑开眼皮看妻子被人爬床！

她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牙关开始咬得颤抖，全身血液都在烧滚翻腾。

忍辱负重我可以，但他够胆欺负我老公？

面对李文熙空洞的笑容，多月来承受过的委屈、儿子卑鄙的威胁在脑内飞旋打转。

她恨不得捧着那张近乎支离破碎的脸容，倒水一样全盘倾诉，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承诺除了他她谁也不要。

但文熙既然是对我哀求，就代表他以为我有能力抉择，大抵不知道视频的存在，也不知道李昊昇正透过窃听器控制我嘴里说出的每句话，随时能一键把他的事业完全摧毁。

沉雨芙低头，自己的手正被文熙的手掌包得严严实实的，由始至终没有要放开的意愿。

「老公，我累了，我们上楼好吗？」

沉雨芙不知道李文熙听到她模稜两可的回应后在想什么，也没有机会问，只知他一整晚异常的安静，看过晚间新闻后，一声不吭独自回房。

她听懂了，却没答应他远走高飞的恳求，那不论他最终决定要收十细软离开还是把母子撵走，现在最需要的是静思的空间。那她便让他独处静思慢慢想，直至临近子夜才回房。

房中一盏灯没开，床上传来微弱的呼噜声。

她摸黑上床，惯性地伸手到他额头位置，但还没摸到又放弃了。

要跑便跑，只要他继续以为是我留恋现状而不怀疑到李昊昇头上，视频便不会面世。到我能把视频通通销毁的那天，再把人追回来也不迟。

量他再气我，再见面时也不会舍得要我吃闭门羹吧？

她独自轻笑他傻，便掀被背着他躺下，合上眼。

脑袋熟睡了，诚实的身体便能追赶着窝心的体温，一寸寸地拢进男人怀内。

肩头被拍了两下醒过来时，沉雨芙正被熟睡的李文熙从后圈在臂中。

她悠悠眨眼，只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