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缘尽弦断，人性湮灭

而在朱雀秘境之中那师徒三人有所感应的时候，此时此刻，距离更加遥远的地方，同样也有人，开始对顾修那斩断藕丝的作为，生出了感应。

那座极为偏远的山村，土屋陋室内。

石思灵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再无半分昔日“至尊之下第一人”的凌厉与威压。她自废修为，散去一身磅礴灵力，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这让她皮肤粗糙，发丝枯黄，唯有那双曾经淡漠看透世情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

而在她这一份坚定之中，周围点点灵气正伴随着她这一呼一吸之间，缓慢的朝着她体内涌入而来。

身为当初的至尊之下第一人，纵使是自废修为选择重修这种对寻常修士而言几乎不可能之事，此刻在她身上也成为了可能。

事实上一个月前，她便已经完成了炼气入体。

而今。

靠着修炼她自己自创的功法，她的修行速度奇快。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便已经再次踏入了炼气后期的境界，这已经算是慢的了，因为她在重修过程中，不断锤炼自己的气海丹田，希望将自己气海丹田打造的更加夯实。

这个过程其实很枯燥乏味。

不过石思灵并非常人，她此生最大的爱好便是修行，对寻常人来说枯燥乏味的修行，却让她甘之若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在这种状态下，配合上她那利用源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修行功法，她这一次重修，根基堪称夯实，丹田气海开辟速度极其快速，甚至比当年第一次重修之时还要更加辽阔。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

唯独让石思灵有些苦恼的便是，每当她全心全意修炼的时候，心里却总是时不时回荡起一道让她烦恼的声音：

“师姐，凡事都有两面，重修自然更苦，但同样的，因为是重修，你能够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如何夯实自己的根基，所以千万不要放弃！”

“师姐你太厉害了，你的天赋，未来定然能够问鼎至尊！”

“师姐，看看师弟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师弟刚刚赌斗来的好东西，对你接下来的冲击境界定然有大用！”

“师姐，五百年不见，听说你已经是至尊之下第一人了。”

“……”

这些声音总是在她修炼之时，时不时从心底浮现而出，也让她的思绪，总是忍不住回到五百年前，那个自己失去修为，在顾修全力相助之下重新踏上修行路的日子。

五百年前这些话语带给了她无穷信心。

但如今化作回忆。

带来的……

却只有痛苦，因为这些回忆的出现，纵使不断折磨着她，让她难以真真正正更静心凝气，难以全神贯注。

再次尝试了一遍冲击炼气大圆满失败，石思灵忍不住朝着自己胸前重重拍了一掌。

一口淤血当场被她吐出，至此她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可她眸中却也忍不住满是烦闷，她不得不盘膝而坐，口中喃喃自语：

“无情无欲，方能窥见大道真谛……”

“当年对顾修的疏远，是道之必然……”

“仙凡有别，我当年做的没有错……”

“我当年重修得益于顾修，如今重修，我需要证明，纵使是没有顾修相助，我也一样重新回到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这些话语不断出口。

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不断往外冒出来的那些回忆。

只是，这些念头才刚刚压下的瞬间……

“呃啊——！”

石思灵猛地捂住心口，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

那痛楚，并非来自她此刻孱弱的肉身，而是源自神魂深处，仿佛有一根与生俱来、连接着她生命本源的弦，被一只无形而冷酷的手，生生扯断了！

剧痛之后，是席卷而来的巨大空洞感。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土炕边缘，鲜血瞬间蜿蜒而下，与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抓着心口的破旧麻衣，大口喘息，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惊悸，以及一种……

难以言喻的恐慌！

“什么……什么东西……丢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颤抖。

那感觉太清晰，太绝望了。就像支撑她整个世界的某个支柱轰然倒塌，又像是神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下意识地开始搜寻。

是修为？

不，修为是她自己废掉的。

是宝物？

青玄覆灭，她孑然一身，身无长物。

是……记忆？

不，她的记忆清晰无比。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最终，一个每次浮现，却又被她强行尘封的身影，这一次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顾修！

是顾修！！！

再次在记忆中看到这个身影，石思灵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那丢失的是什么了！

是顾修！

是她与顾修之间，那最后一点微乎其微、藕断丝连的联系！

是那份无论她如何否认、如何用“太上忘情”来伪装，都始终潜藏在她心底某个角落的羁绊！

“他……”

“他彻底……不要我们了……”

石思灵失神地低语，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渍滑落，滴在冰冷的土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