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的确是塔利亚，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才经过一场战斗。右手拎着的刀锋泛着寒光，冷锐无比，向下滴淌着连绵血线。而身后的房间和玩家离开时不同，已经大变样，桌椅凌乱而破碎，衣服横飞而落地。

一条长长的血线拖拽而来。

“……”

拉尔斯看向她的另一只手，蒙面的刺客由她拖拽着后领，身体软塌塌垂落，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死不瞑目。

这是他先前命令守在房间里的刺客，用来保护塔利亚不伤害自己，也本该向他报告塔利亚和赫雷提克在房间中发生了什么。

“塔利亚。”拉尔斯沉沉呼唤她的名字。

在拉尔斯看向塔利亚时，塔利亚也看向他，准确地说是看向他们。她的目光混沌幽冷而饱含杀意，掠过赫雷提克，最后落在拉尔斯身上。

那不是看向父亲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警惕的仇敌。

啪嗒，她扔下刺客的尸体，双手握住刀柄。

毫无疑问，她又陷入只有她自己所知的谵妄，无人能进入那个世界。拉尔斯的眉头颦起，他扬了扬下巴，很快就有新的几名刺客从黑暗之中跃出。

在拉尔斯抽出长刀架住袭来的刀尖时，刺客们轻盈而又迅速地将地面上的尸体抬走。

“这让我想起你的小时候。”

拉尔斯直视着塔利亚，可能是赫雷提克的样子有两分塔利亚少女时期的影子，破天荒让他回忆起久远的过去。

他低声说，“那时候你不愿意战斗，而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把你扔进拉撒路之池，在你醒来之后告诉你…”

“……战斗，或者死！”

话音未落，刀光如筝影！每一道攻击都迅猛无比，金戈相接的铮鸣之中塔利亚连连后退。

拉尔斯的眉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当然，他就本不该期待，对于一个堕入疯狂的孩子而言，还记得拿起刀剑，已经算得上翘楚，而他教导有方。

微微晃神之中，塔利亚从他的刀下掠过，绕过他的身侧。

拉尔斯皱起眉。

塔利亚不是来战斗的，而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她一直在等一个破绽！

他骤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赫雷提克！在他和塔利亚战斗时，赫雷提克一直在旁边站着，无动于衷。

即便还在闹小孩子脾气，按照他对战斗和死亡的热衷而言，也极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一开始就知道塔利亚要做什么！

拉尔转过头，那两个人已经无影无踪，只有房间大门静默矗立着。

赫雷提克被带走时一点反抗都没有，不然塔利亚不会如此轻松。

拉尔斯的唇角沉下去。

他大步跨入门内，碾过椅子木屑和衣料碎片，宽阔的石厅一片狼藉，这显然是先前塔利亚解决监视哨卫时造成的动静。

右侧的房门前悬挂着青色琉璃石串作的珠链，碰撞之中传出窸窣响动。

雪亮的刀脊挑起那千百颗如葡般的帘幕，其中的场景让拉尔斯愣住了。

房间里铺陈着深色竹木的地板，窗户大开着，风雪呼啸着刮入，在一小片位置垒成薄薄一层雪花。这约莫是塔利亚的衣帽间，每扇衣橱的门都敞开了，女性的衣物如动物的尸体般遍地横陈，和外面的碎片不同，每一件凌乱却完整，就好像有人焦躁地扯开每扇橱门，要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

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塔利亚扯着一件大氅，牢牢裹住怀中的人，那是件宽阔的黑色绒领披风，绣着银色暗纹，将赫雷提克的整个头都盖住，半点皮肤都没漏出来。

一截挂着腕链的手臂刚探出衣服，像是想把衣服扯下来，就遭到塔利亚重重的一扯，金色链绳咬进那皮肉，勒出红痕。

“安静！”她低喝着，唇齿像是打着颤，“他来了…我听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她握着刀警惕的望过来，就好像一头机敏的母兽。

“离女儿远点。”她喉咙里挤出威胁低吼。

“？”拉尔斯不由得停住脚步。

塔利亚把赫雷提克当成女儿了？

“？”玩家在一片漆黑里停止挣扎。

达米安是女孩子？

站在门口，拉尔斯陷入沉思。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赫雷提克穿着裙子站在塔利亚的门口，甚至说谎。

对于男性而言，被强行换上裙子，的确是很难说出口的事情，更别提是陷入疯狂的塔利亚干的……更有遮掩的理由了。

这里遍地混乱的局面也有赫雷提克躲避的手笔也说不定。

拉尔斯默默看了一眼赫雷提克。

自从听到女儿那个词之后，那团黑色的大氅就不动了。

“你没有女儿，塔利亚，把赫雷提克给我。”拉尔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