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霍黎摇头，她甚至有些激动。“许绯，你不明白。我如果生下他，我肯定会放弃很多来养育这个孩子。我不想跟我爸妈一样，把孩子交给保姆，每天顾个一小时，就算是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了。如果我那样做了，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父母或许是爱她的，但是在心血教养上，霍黎很清楚，作为次女的她，并没有得到父母太多的关照与爱护。

许绯一愣，她从来没想过那样的教养方式有什么不对。“我必须辩解一句，那样不能代表父母不爱子女。”

“是吗？比写作，事业，财富还有数不清的事物诱惑更爱自己的孩子？拉倒吧许绯，你我心知肚明，我们这种人，早就把生命中的大部分热情献给了文学，剩下不多的情感，又给了自己的伴侣，你告诉我，你给了多少的爱给你女儿？”

许绯无话可说，因为她对孟恕并未过多关注，甚至很多时候，她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需要她。因为她的生命中，文学占据了她一半的心，另一半的心中又存有太多的东西堆积。“霍黎，你让我感到万分羞愧。”

“算了，我不是来指责你对小恕的疏于管教。”霍黎尝了尝瓷白餐碟中的甜点，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以往对她来说过分的甜，竟然意外的美味。“我原本只是苦恼怎样跟魏寄商分享我的想法，现在倒好，我如果敢开口说不想要这个孩子，只怕是我爸妈还有奶奶就足以把我生吞活剥了，更不用说魏寄商她爸妈从我们结婚开始，就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霍黎不由感叹道，“许绯，我们这些人家的孩子，是不是注定了不得自由，纵然我已经感受到父母很支持我的所有决定。可一旦面临这种人生大事，就让我只有一种想法，我始终是笼中的鸟雀，除了听从之外，不能留有丝毫个人意志。”

许绯苦笑，“披着黄金羽翼的鸟，看着高贵飞不起来。”可深思熟虑之后，许绯想，她们做出的选择，可能依旧符合长辈的期望。这是自幼教养打下的烙印，是幼鸟张开羽翼之后也难飞离的航向。

“跟你抱怨之后，我心里好受多了。”霍黎扯了扯嘴角，给许绯一个安心的笑容之后就离开了。

“许绯，霍黎在你哪儿吗？”接到魏寄商电话的时候，许绯才意识到事情不是霍黎抱怨两句就结束那么简单。”我们下午聊了一会儿，她没有回家对吗？“许绯沉吟了一会儿，安抚那头着急的魏寄商。“你别急，我大概知道她在哪儿。”

霍黎心情不好的去处，只有一个地方。

许绯开车载着魏寄商去以前霍黎住的那栋海边别墅，车停在车道上，她们顿时都松了一口气，霍黎的车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等等，她不在房子里。”拉扯了一下魏寄商的衣袖，许绯带着她往旁边的林间小道上走。“那还是我给她当助理不久后，有一次找不到她，后来还是找了几个人，找到以前跟着霍黎的第一任助理闵小姐，她告诉我这个地方的。”她们走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才看见那一抹时隐时亮的隐蔽树洞。

指了指那儿，许绯小声的道，“那是霍黎的安全屋，每当她想逃避的时候，就会躲到这儿来。”

魏寄商走近了才看到那个树洞上面被青苔跟落叶完整覆盖住，树身离地约有五六十厘米，看起来是一棵年岁很长的云杉树倒塌后没有被拖走，被霍黎留下在树根部修建了现在的这个树洞。她留意树洞顶上此刻有一个小小的锡皮圆筒正冒着青烟，猜想应该是霍黎在里面添了木柴燃烧所致。环顾整个树洞看着不是很大，最多能容两叁个人的样子。魏寄商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那圆圆的小门，轻声道，“尤菲，我可以进去吗？”

原本拿着手电筒把玩的霍黎听到她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不情愿地道，“进来吧。”把手里的手电筒放下，她将树洞里的照明灯打开。

魏寄商弓着身子钻了进去，然后才发现外面看着小小的树洞别有洞天，里面虽然不大，但居然还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跟音响，树身跟扩张的木板铺上了柔软的地毯，还有一张单人床垫，而圆筒跟魏寄商所想的一样连接着一个小小的简易版壁炉，将树洞烘得十分暖和。

“尤菲，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你知道的，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的。”魏寄商爬了过去将霍黎紧紧抱住，天知道今天无法联系到霍黎的时候，她有多担心着急。

霍黎在她怀里别扭地动了两下，见她不愿放开自己，便只能将自己靠入她怀中。“简，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养育好一个孩子吗？”她闷声道，“你那么忙，而我也同样如此，我们能分给这个孩子多少时间，你想过没有？”

魏寄商从来不觉得养育孩子是件难事，可如今霍黎这样问出来，她才惊觉到，她们确实没有太多时间照管自己的孩子。可她依然不觉得这是一个难题，“霍黎，我总觉得你想的太多了。我们虽然没做过一个孩子的妈妈，但是我想等孩子生下来，我们肯定会学会的。你知道的，没有谁天生就会当妈妈的，大家都是学着如何去爱一个孩子，去教养一个孩子。”

霍黎皱眉，她离开了魏寄商的拥抱，只不过过了几秒钟，魏寄商又从身后环住了她。“我们总要学会如何当一个妈妈，你这样有责任心，我想你肯定可以当好的。我可就要苦恼了，因为如果孩子长得太像你的话，我无法不去溺爱她。”

挺奇怪的，魏寄商这样懒洋洋的声音，居然能安抚住她的焦虑。“我总觉得她来得不是时候.....我很怕，很怕我万一照顾不好她.....”轻抚着腹部，霍黎实在无法想象这里居然孕育着一个生命。

霍黎这样紧张她们的孩子，让魏寄商感到十分可爱，她轻笑着顺了顺霍黎肩头的发丝。“照顾不好也没关系啊，你还有我，我们一起照顾，而且我始终觉得在养孩子这件事上，就算偶尔犯错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足够爱她，我想宝宝也会原谅我们的笨拙。”握住霍黎的手，魏寄商认真的道，“尤菲，相信我，我们一起学习着成为这个孩子的母亲。”

她们这边互诉衷肠，霍黎还给魏寄商泡了杯热茶暖身。魏寄商捧着杯子喝茶，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晃了晃头又想不起来，索性不管了。

许绯守在外边不远处，都要冻死了。天可怜见的，她就穿了件薄风衣就跟过来了。她一边搓手一边冻得直跳脚，终于忍不住敲了那树洞的门，牙关上下打架地抱怨道，“我求你们也可怜可怜我，赶紧和好早点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