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内心的松动

江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内心哀嚎：“果然！电视剧诚不我欺！哪有这么顺利的洞房花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挤出苦笑：“也罢，也罢。感情嘛，总得慢慢培养。那娘子，我今晚……睡哪儿？”

小青下巴一抬，指向门外：“那边有个小偏房，原是小姐存书的地方。地方是小了点，姑爷就将就一下。”

看着那小门，江云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走了过去。背影写满了“凄凉”二字。

听着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唐清婉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斗笠的边缘，却又停住。

“小青，”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你觉得……姑爷此人如何？”

“小姐！”小青跺了跺脚，凑近了压低声音，“依我看，他就是个色胚登徒子！您没瞧见他刚才看您的眼神，直勾勾的，肯定没想好事！”

唐清婉却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如风拂银铃，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可他……不怕我的眼睛。”

“哼！那是他色胆包天！不知天高地厚！”小青气鼓鼓的。

“我倒觉得……他很特别。”唐清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思索，“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有些古怪难懂……什么‘造化’、‘寻常’……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听着，让人心里……没那么沉了。”

…………

江云自然听不到主仆二人的闺中密语。

推开偏房的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纸张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四壁几乎都被高及屋顶的书架占满，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类线装书籍，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地方志异。

月光透过小小的窗棂，在书脊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江云心中了然，这满屋的书卷，想必是她隔绝外界纷扰、安放孤寂灵魂的唯一净土。

唐府的喧嚣早已散尽，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仿佛整座宅邸都沉入了水底。

他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木窗。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气息涌入。

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中天，清辉如练，泼洒在庭院中，也流淌进小小的偏房，在地面铺开一层朦胧的、带着凉意的银霜。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迅速模糊。回不去了。那个有父母唠叨、有朋友嬉闹、有熟悉烟火气的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滚烫的液体还是滑落下来，砸在窗棂上。

“爸，妈……” 他对着虚空无声地呼唤，泪水汹涌。

心口堵得发慌，他只能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公子？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呀？” 一个清脆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小丫头小环提着个小灯笼，一路小跑着冲到偏房门口，气喘吁吁，“不是应该在小姐房里吗？这大喜的日子……”

江云慌忙背过身去，胡乱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才转回头，努力挤出个笑容：“小环啊，没事，我……我看看月亮。”

小环借着灯笼的光，狐疑地凑近仔细瞧了瞧，惊呼道：“公子！你眼睛怎么红了？你……你哭啦？”

她踮起脚尖，伸手指着江云的脸颊，“你看你看，还有泪痕呢！”

江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无从辩驳。

“是不是……” 小环大眼睛转了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又心疼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唐家大小姐不让你入洞房？欺负你了？”

江云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告诉她真相？让这小丫头知道自己被“赶”出来？那也太丢份儿了！不告诉她？这事实又明摆着……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最终只能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小环的发髻，含糊道：“咳……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打听。”

“公子别难过！” 小环却误会了他的沉默，以为他默认了，小胸脯一挺，脸上竟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又细又急，带着一种天真的“献身”精神。

“我听府里嬷嬷们说过，跟着主子一起嫁过来的丫头，叫通房丫鬟！小环是跟着公子嫁过来的，那小环就是公子的通房丫鬟！公子别怕，有小环在呢！”

“噗——咳咳咳……” 江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角抽搐得像抽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一脸认真“毛遂自荐”的小丫头片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思乡愁绪，只剩下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屈指在小环脑门上轻轻一弹，哭笑不得地斥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毛都没长齐，懂什么通房不通房！赶紧回去睡觉！”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