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诗会（下）
他心头猛地一跳：“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扫榻相迎’？考验干部的时候到了？”
他赶紧正襟危坐，干咳一声：“咳，柳小姐唤在下过来，是有什么指教？”
柳如烟见他这副紧张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莲步轻移，靠近江云，声音越发柔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江公子何必如此见外？若是不嫌弃，唤奴家一声‘如烟’便好……”
香风袭来，她竟微微俯身，一只纤纤玉手似无意般轻轻搭在了江云的肩上。
江云瞬间如坐针毡，汗毛倒竖！他猛地侧过身，避开那撩人的气息和触碰，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连连摆手。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柳小姐折煞在下了！在下……在下如今身份尴尬，不过唐家一赘婿，岂敢如此唐突佳人？”
他内心狂吼：稳住！江云！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女人段位太高了！扛不住啊！
“呵呵呵呵……”柳如烟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也不再逗他，优雅地退回座位，只是那双眸子里的兴味更浓了。
“江公子倒真是个妙人。既知自己是赘婿身份，却又敢来这‘烟花柳巷’之地？就不怕家中娇妻知晓，醋海生波？”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误会！纯属误会！”江云赶紧澄清，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在下纯粹是仰慕诗会盛名，想来开开眼界，沾点文气！绝无他意！柳小姐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柳如烟刚才搭过的那边肩膀的衣服悄悄抚平。
“呵呵呵，公子紧张什么？”
柳如烟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那丝刻意营造的魅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慨。
“公子这首《木兰花令》，真真是写到了我们这些浮萍般风尘女子的心坎里。”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世间的负心薄幸，莫过于此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哀伤与寂寥，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江云看着眼前这气质骤变的花魁，心中了然：“看来这位柳大家，也是个被情伤透了的可怜人。”
他轻叹一声：“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柳小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柳如烟被他的叹息唤回神，迅速敛去眼中异色，薄纱下的唇角勉强弯了弯。
“江公子说笑了。风尘中人，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尘泥罢了。”她不愿多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江云惦记着那五十两银子，又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打破沉默：“额，柳小姐，不知这诗会魁首的……彩头？”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钱”的手势，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
柳如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哎呀，看奴家这记性，竟把正事忘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银票，递了过去，打趣道：“江公子放心，五十两纹银，一分不少。公子才华横溢，却也是个……妙趣横生的实在人。”
江云接过银票，看也没看就塞进怀里，仿佛怕烫手一般，立刻起身拱手。
“多谢柳小姐！银货两讫……啊不，是感谢柳小姐主持公道！天色已晚，家中娘子还在等候，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完，不等柳如烟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
“诶，江公子……”柳如烟挽留的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消失在珠帘外。
她看着那兀自晃动的珠帘，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满是玩味和好奇：“真是个……有趣又胆小的小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怕我吃了你不成？”
......
凝香阁外，夜风微凉。
“公……公子！您……您等等小环啊！”
小环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不明白公子怎么见了柳大家一面，出来就跟被鬼追似的。
江云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我的妈呀……这女人……太可怕了！再待下去，老子道心都要不稳了！”
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刚才全靠强大的求生欲（以及对唐清婉的莫名心虚）才没当场出丑。
小环终于追上来，小脸跑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公子……您……您跑这么快……做……做什么呀？”
“小孩子懂什么！”江云没好气地打断她，抹了把额头的虚汗。
“红粉骷髅！美色如刀！懂不懂？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府！”他不敢多解释，生怕小丫头学舌。
两人缓过气，匆匆往唐府赶。
路上，江云想起关键，压低声音叮嘱：“小环，一会儿回去了，今天发生的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小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我很靠谱”的表情，用力点头：“嗯嗯！公子放心！小环懂的！”
江云满意地揉了揉她的头：“聪明！”
然而，刚踏进唐府那熟悉的院门，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江云。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如同门神般伫立在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上——正是小青！
“姑爷，小姐请您过去一趟。”
她说完，不等江云反应，一把拉过旁边的小环：“小环，你跟我来！”
江云心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赶紧给小环使了个眼色。
小环会意，却也被小青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
江云硬着头皮，第二次踏入了唐清婉的闺房。
房间内烛火通明，熏香淡雅。
唐清婉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账册，似乎在看，又似乎没看。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
“娘子，这么晚了，唤我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江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唐清婉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书卷，站起身，缓步走近江云。随着距离拉近，她那秀挺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黛眉随即轻轻蹙起。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夫君今日……去了何处？身上为何沾染着一股香粉的气味？”
江云瞬间如遭雷击，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小青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忐忑的小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