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炭笔画

终于，江云手腕一顿，长长地、带着巨大满足感地舒了一口气。他退后半步，屏息凝神，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宣纸上，一个女子的半身像，仿佛挣脱了平面的束缚，带着惊人的生命力跃然而出！

纯粹的黑、白、灰，交织出丰富到不可思议的层次。

光影在纸上流动，塑造出无比真实的立体感。

没有绚丽的色彩，却将人物的骨相、肌理、乃至那份独特的神韵，推到了震撼人心的极致。

画中的唐清婉，侧脸微垂，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书卷上，神情清冷孤高，眉宇间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书卷气。

那份属于她的、遗世独立的孤高与内蕴的才情，被炭笔精准无比地捕捉、凝固、放大在这方寸之间！

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简直像用一面来自异世的魔镜，将唐清婉的魂灵拓印了下来！连江云自己都被这超越时代的逼真感震得心头发颤。

一旁的小环早已看呆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家公子。

“天……天爷啊！”一声短促而充满惊骇的吸气声，在门口骤然响起！

江云猛地回头。只见唐清婉的贴身丫鬟小青，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击中，僵立当场，眼睛瞪得快要脱眶而出，嘴巴无意识地张着，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幅炭笔画像上，脸上尽是骇然。

“这……这这这……这是……”小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像是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视线在画纸上和通往内室的方向疯狂地来回切换，仿佛要确认画中的人是不是真的活生生就在隔壁。

“小姐？！姑爷……您……您画的？！这……这怎么可能？！跟活人……不，比活人还像！像……像是把小姐的魂儿给勾出来贴纸上了！”她语无伦次，显然受到的冲击太大。

江云心中警铃大作！糟了！这画……这画是照着娘子画的，还画得如此……如此私密传神！娘子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轻浮、猥琐？！

他刚想开口解释，甚至伸手想把画收起，但小青已经从极度的震骇中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神了！太神了！小姐必须得亲眼看看！”小青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狂热和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她一个箭步冲到书案前，动作快如闪电，带起一阵风。

“哎！小青！别动！等等！”江云急了，伸手想拦。

可小青此刻身手矫健得不可思议，像一尾滑溜无比的游鱼，抱着那幅还沾着新鲜炭粉的宣纸，猛地一个转身！

只留下一句带着兴奋颤音的喊叫：“姑爷放心！我这就拿去给小姐看！她准保惊掉下巴！”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飓风般卷出了侧间，只留下一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目标直指唐清婉的正房！

江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公子？！”小环也终于从呆滞中惊醒。

江云赶忙追了上去！

小环虽然一头雾水，但见公子如此惊慌失措，也下意识地提起裙摆，慌慌张张地跟着跑了出去。

两人一路狂奔，紧追着小青的背影，直冲到唐清婉正房门外。

小青显然已经先一步冲了进去，房门都没来得及关。

江云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感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和小环停在门外，一时竟没有勇气进去。

书房内，唐清婉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书案后。她站在书案旁，身姿依旧挺拔如修竹，乌黑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净的玉簪。

但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完全被手中的事物攫取。

那张被小青“生抢”而来的炭笔画像，正被她双手拿着，置于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