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冰火两重天
这时，唐修远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比白天好了许多，眉宇间的愁云也散去了大半。
“爹爹，您怎么还没歇息？”唐清婉连忙起身相迎。
唐修远摆摆手，示意管家退下，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睡不着啊。今日之事，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心中激荡，难以成眠。”
“想我唐修远一生做生意本本分分，从未耍过什么花招，没想到今天被江万山给阴了一把！”
他看向江云，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前所未有的倚重，“云儿，今日……真是辛苦你了。若非你临危不乱，智勇双全，又得遇王家贵人，我唐家此番……恐在劫难逃。”
“岳父大人言重了。”江云连忙起身，恭敬道，“小婿不过是尽了本分。倒是岳父大人受此惊吓，还需好生静养才是。”
三人围坐在灯下，气氛温馨而宁静。
江云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唐修远和唐清婉，沉声道：“岳父大人，娘子，虽然眼前危机已解，朝廷的恩旨也将至，但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云儿的意思是……江家？”唐修远脸上的喜色淡去，眉头微皱。他自然也想到了江万山父子。
“正是。”江云点点头，眼神锐利，“江万山今日在公堂上被杖责十板，颜面尽失，心中怨恨可想而知。而就在方才，我在凝香阁外，又遇到了醉酒的江啸。”
他将江啸撒泼闹事、被王世文护卫教训后扔出去的事简要说了，略去了自己拍脸羞辱的细节。
“江啸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江云分析道，“他今日在凝香阁当众受此奇耻大辱，又被我亲眼目睹其狼狈之态，以他的性子，必定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如今江万山也对我恨之入骨，父子二人同仇敌忾，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事。”
唐修远深以为然，脸上也浮现忧色：“云儿所虑极是。江万山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今他明面上动不了我们，但暗地里……”
“不得不防。尤其是你，云儿，你如今是江家父子眼中钉、肉中刺，更要万分小心！”
“岳父大人放心，”江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注意安全。”
“时候也不早了，岳父大人早些休息吧，我与清婉还有些话说。”江云握住了唐清婉的手说道。
唐修远看着女儿女婿紧握的双手，以及两人之间流淌的无言默契，脸上露出欣慰而了然的笑容。
他拍了拍江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你们年轻人好好说说话。云儿，记住，万事小心。” 说罢，在管家的小心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小院。
夫妻两人回到书房，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书房内只剩下江云和唐清婉两人，唐清婉感受到丈夫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更紧地回握住江云的手。
她微微垂首，烛光映照下，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如同初绽的桃花。
“对了，娘子，”江云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咱们姑苏城……或者说，这大昌朝，有没有那种……嗯，‘江湖’高手？就是武功特别高强，能飞檐走壁、以一当十的高手？”
“‘江湖’？高手？”唐清婉闻言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困惑，显然对“江湖”这个带有特定文化背景的词汇感到陌生。
但“高手”二字她是懂的。她微微歪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轻声细语地解释道：“夫君说的‘武功高强’……妾身在一些志怪话本和传奇故事里倒是读到过，有侠客能飞花摘叶，踏雪无痕。不过……”
“在现实中，妾身所知有限。军伍之中或有擅长搏杀技击的悍卒，寻常百姓里，大概……也就是有些气力过人的壮士吧？”
“妾身……自小因这双眼睛，甚少出门，对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实在知之甚少。”
说到自己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脸，浓密的睫毛垂下，试图遮掩那被视为“不祥”的异色。
那份深植于心的自卑和与世隔绝的疏离感，如同无形的薄纱，再次轻轻笼罩在她身上。
江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清晰地看到了妻子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守护的冲动瞬间涌上心头。
“娘子！”他低唤一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手臂，一把将眼前这个内心敏感柔弱的女子，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唐清婉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僵硬。
她本能地想挣脱，耳边却响起了江云的声音。
“别怕！有我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我说过，你这双眼睛，不是灾祸！它们是上天赐予你独一无二的珍宝，是这世间最动人的星辰！世人愚昧，被偏见蒙蔽双眼，才将明珠锁于深院。但在为夫这里……”
他稍稍松开怀抱，双手捧起唐清婉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永远不需要隐藏，不需要顾忌！你就是你，是独一无二的唐清婉，是我的娘子！你的世界，不该只有这方寸小院，它应该更大、更广阔！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看！”
这番话语，字字句句敲打在唐清婉的心坎上。
长久以来因异瞳而被视为异类、被刻意疏离的委屈、孤独和自我怀疑，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僵硬的身体在江云温暖的怀抱中慢慢放松下来，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湿润，她不再犹豫，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地回抱住了江云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
“夫君……”一声带着哽咽的轻唤，拂过江云的心尖。
烛光下，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