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夜

那些在风雪中冻毙的身影，似乎就在眼前晃动。

他烦躁地用胳膊挡住眼睛，试图隔绝这无孔不入的残酷现实。

“咚咚咚……” 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公子……公子您睡下了吗？”是小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怯意。

江云起身开门，一股寒气瞬间涌入。

只见小环抱着自己的锦被，小脸冻得煞白，不等江云说话就“嗖”地一下从他身侧钻进了偏房。

“公子，对不住……”她缩在墙角，声音带着哭腔，“外……外面风雪太大了，那屋子……跟冰窖似的，我……我实在太冷了……”她搓着小手，牙齿都在打颤。

看着她可怜兮兮、充满祈求的眼神，江云心头一软。

自己此刻也是心绪烦乱，或许有个人说说话，能分散些注意力？

小环如蒙大赦，立刻抱着自己的被子爬上江云那张宽敞的床，手脚麻利地将两床被子严严实实地叠盖在一起，然后飞快地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巴巴地看着还站在床边的江云：“公子，外面冷，快……快进来呀！”

江云这才感觉到屋内的暖意似乎都被门缝溜走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也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暖流瞬间包裹了冰冷的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他几乎呻吟出声。

他僵硬地平躺着，依旧望着帐顶，沉默不语。

“小环……”良久，江云才低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去买粮，路上……看到好些流民。他们就那样……睡在雪地里，连片遮身的瓦都没有。”

“你说……这一夜风雪过后，他们……”他喉头哽住，说不下去了。那些冻毙街头的惨状，他不敢深想。

“公子……”小环往他身边又缩了缩，似乎想汲取些温暖，也传递些安慰。

“公子心善，小环知道的。当年……小环也是这样，是公子把我捡回来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这样的事，每年冬天……总会有的。我们……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底层人见惯生死的麻木，以及深深的无力。

“是啊……年年如此，代代如此……”江云闭上眼，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千年之后的世界……或许也一样。我……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他试图说服自己放下这沉重的无力感。

不想再谈这些，他侧过头，看着被窝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小环，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岔开话题。

“倒是你个小丫头，胆子不小，偷偷溜进我这房里。要是明早被娘子发现，我这该如何解释？”

小环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红了一下，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公子又说笑。小环是公子的通房丫头呀，本就是……本就是公子的人。和公子睡在一处，天经地义，小姐……小姐不会怪罪的。”

她说着，身体又不安分地动了动，冰凉的小脚丫试探性地、带着点怯意地贴上了江云的脚背，似乎觉得不够暖，又轻轻蹭了蹭，想把他的脚夹住取暖。

江云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开脚。但小环那小心翼翼的、带着依赖的触碰，又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最终没有动，只是无奈地低语：“哎，你这丫头……” 然而，少女温软的身体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馨香，在寂静寒冷的深夜里，这种无意识的亲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江云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最原始的本能不受控制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