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与柳如烟谈心

炉火哔剥，暖阁生香。柳如烟素手烹茶，氤氲水汽模糊了她精致的侧颜。

她将一盏新沏的香茗轻轻推到江云面前，眸光流转。

“江公子豪掷十几万两白银购粮赈济流民，此等手笔，当真令妾身……叹为观止。”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听不出是纯粹的赞叹，还是暗藏了别样的意味。

江云端起茶盏，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什么观？柳姑娘，这哪里是什么豪举，分明是……被粮价架在火上烤，无可奈何罢了。”他想起江万山的算计和粮价的飞涨，心头仍有些发堵。

“哦？无奈之举？”柳如烟秀眉微挑，眼波盈盈，“公子此言差矣。流民得活命之粮，矿场得可用之力，此乃活人无数、功德无量之事，怎会只是‘无奈’？在妾身看来，这便是大大的善举。”

“善举……”江云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用一堆不值钱的沙子烧成的琉璃，换来堆积如山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听起来似乎是他赚了天大的便宜。

可若细究，这些琉璃对于江云来说到底值不值钱？那些琉璃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真要他凭空掏出几十万两白银买粮，那是绝无可能。

那么，这场交易中，他仅靠一些不值钱的沙子凭空攫取了天降横财？还是说，他把价值连城的宝物给卖了？这问题纠缠着他，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哲学意味。

他甩甩头，将这份纠结抛诸脑后，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不说这个。柳姑娘，舞台剧开演在即，最后的细节，我们还需再敲定一下……”

然而，柳如烟的注意力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并未落在舞台剧上。

她凝视着江云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边缘，沉默了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将盘桓心头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江公子……妾身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公子待我……为何总是这般……若即若离？公子……当真就……不肯接纳妾身的心意么？”

话一出口，她白皙的脸颊便飞起两抹红晕，目光却倔强地迎向江云，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江云心头猛地一跳。

这段时间柳如烟刻意的亲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他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事务缠身，加之身份尴尬，他一直刻意回避。此刻被骤然点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滞。

江云放下茶盏，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柳姑娘，恕我冒昧一问。你觉得……你对我江云，了解多少？”

柳如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反问。她蹙眉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

“公子文采斐然，才情卓绝，一首《水调歌头》冠绝姑苏；公子心地仁善，有勇有谋，无论是琉璃珍品还是赈济流民，都可见公子胸襟与担当。这些，难道还不够么？”

“哈哈哈哈……”江云闻言，轻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疏离，“柳姑娘，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或者说，是这段时间我展现出来的样子。这叫了解吗？”

他收敛笑容，目光深邃，“你知道我是否会与许多姑娘保持着不清不白的关系？你知道我遇事烦躁时，是否会口不择言，伤及亲近之人？很多我没表现出来的一面你都是不知道的。”

“你对我的认知，不过流于表面，源于这段时间我那些……或许在你看来还算‘亮眼’的表现。”

“这份好感，与其说是情爱，不如说是……一种欣赏，甚至……是崇拜。柳姑娘，”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欣赏与崇拜，并非爱情。”

“爱……情？”柳如烟被这个新鲜又陌生的词汇彻底弄懵了。在她所处的时代，男女婚配，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多少闺阁女子，不过是听着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在深闺中做着绮丽的梦，幻想有朝一日能遇到一个如意郎君。

柳如烟虽身处风尘，见识略广，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曾渴望一份真挚的情意？只是，她与江云的交往，的确如隔纱观花，未曾真正触及彼此灵魂深处。

“何为……爱情？”她茫然地追问，眼中充满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