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疲惫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渐亮的天光，只有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睡眠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这是傅南屹离开前特意调亮的，或许是他那扭曲占有欲里仅存的一丝体贴。

盛清是在极度虚弱的漂浮感中逐渐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尝试了几次才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浮雕，鼻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极淡的，属于傅南屹的雪松冷香混合的味道。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厚重的雾霭笼罩。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缓慢地拼凑起零碎的记忆片段。

刺眼的报纸头条、苏瑶甜蜜的笑容和b超单、傅南屹崩溃的解释、自己心如死灰的绝望、还有那场灵魂仿佛被撕裂的剧痛……

心脏传来一阵沉闷的抽痛，提醒着那些并非梦境。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所有能量，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冰凉。

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正一点点输入他的静脉，带来微弱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内心的寒冷。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床边空荡荡的椅子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有人长时间守候的痕迹。

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地毯上有一个被捏得变形的烟盒，空气里那丝雪松香气也更浓烈一些。

他…来过。

守了很久。

这个认知让盛清心底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涟漪。但很快，更大的空洞和麻木感便吞噬了这点波动。

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造成，信任早已千疮百孔。

就算那些新闻是假的，他们之间的问题就真的解决了吗？那无处不在的控制，那令人窒息的占有，那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的偏执……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卧室门被极其轻缓地推开了。

盛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并未沉睡的秘密。

进来的不是傅南屹。

是阿姨。她端着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米香和药材味的粥，脚步放得极轻，看到盛清似乎还在睡，便小心翼翼地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准备悄声离开。

“阿姨…”

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止住了她的脚步。

阿姨惊喜地回头，看到盛清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依旧空洞，却少了些许死寂，多了一点属于活人的迷茫。

“哎！小清，你醒了！”阿姨连忙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松了一口气的欣慰，“太好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刚走不久，说你需要好好静养…”

盛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缓缓移向那碗粥，又移向窗外被窗帘挡住的方向，声音轻飘飘地问，“他呢？”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先生…先生早上有急事出去了。他守了你一夜，刚离开不久。临走前再三嘱咐，让你一定要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急事？盛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是去处理苏瑶和傅北庭的“急事”吗？用他残酷冷血的方式？

他不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交流，拒绝一切的姿态。

阿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也不敢再多劝，只是轻声道，“粥我放这儿了，温度刚好，小清你多少喝一点。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

盛清重新睁开眼，望着那碗氤氲着热气的粥，久久没有动作。

他没有胃口，一点也没有。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但他知道，如果一口不吃，傅南屹回来发现后，恐怕又会引发一场不可预料的风暴。他太了解傅南屹了，那点可怜，扭曲的“关心”方式。

最终，他还是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靠在床头，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拿起勺子，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吞咽着寡淡无味的粥。

每一口都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只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他麻木地告诉自己。

吃完小半碗，他便再也吃不下了，重新滑进被子里，侧过身，背对着门口，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婴儿。

窗外，城市早已彻底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

而在这座奢华的金色牢笼里，盛清独自一人，吞咽着无声的苦涩和看不到尽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