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扬州旧事10

玄衣商人笑了，那笑容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我观公子指间带水，想必方才在江上有所得。"

江随一怔。

这人竟注意到他玩水的小动作？他不由多看了对方一眼，却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探询，没有半分嘲弄之意。

"江水寒凉，"他鬼使神差地答道，"很是醒神。"

"朱爷！"

一个锦衣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过来。

"苏州来的货单到了，您要不要……"

玄衣商人，也就是被称作朱爷的人，他眉头微蹙，随即恢复如常："失陪。"

他对江随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公子稍等片刻。"

江随微微颔首，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雾中，心头莫名一松。

方才那人靠近时，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后背都沁出了冷汗。

诗会进行到一半，联句越发不堪。

江随站在栏杆边望着雾中灯火，忽听身后脚步声。

"可是乏了？"

又是那个声音。

江随转身，果然见朱公子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件墨色大氅。

"江上风大，"朱公子将大氅递来，"公子看起来体弱，当心着凉。"

江随迟疑。

这举动太过亲昵，但对方神色坦荡，倒让他不好拒绝。

"多谢。"他接过，却不披，只是搭在臂弯。

朱公子也不勉强，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雾中朦胧的月色："公子贵姓？"

"鄙人姓江。"

"江……"朱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隐去，"可是做绸缎生意的江家？"

江随摇头："家中有人经商，我不过闲人一个。"

朱公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指着亭中那些摇头晃脑的联句者："这般诗才，公子以为如何？"

江随望向亭中那些醉醺醺的身影，轻声道："诗在江雾中，不在笔墨间。"

朱公子心头一震。

好个"诗在江雾中"！这随口一句，意境竟比亭中那些绞尽脑汁的联句高出不知几许。

他不由重新打量眼前人，苍白的面容，清冷的眉眼，单薄的身躯裹在月白长衫里，可那双眼，却如古井般深不可测。

"江公子平日读什么书？"朱公子突然问。

"杂书而已。"

"可通楚辞？"

江随点头。

"朱爷！"先前那锦衣管事又来了，这次神色更加焦急，"货船要开了，再不走……"

朱公子面露不悦，却也知道该走了。

他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玉佩，递给江随："今日得遇公子，三生有幸，区区薄礼，望笑纳。"

玉佩温润如脂，上雕云纹，看似普通却做工精良。

江随后退半步："不敢……"

"就当是谢公子那句'诗在江雾中'。"朱公子不由分说将玉佩塞进他手中，"他日若有缘再见，再向公子讨教。"

江随还要推辞，朱公子已转身离去。

雾中，那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李沛希凑过来，看着那玉佩咋舌，"江公子，这位朱爷出手可真大方。"

江随将玉佩攥紧。

这人衣着谈吐都不简单，切莫扰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