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芍药一行

当真不是妖，可他又是什么。

一阵冷风吹来，少年瑟缩了下。

一行紧抿着唇，见他浑身湿透，心中一软，转身道：“进来避雨罢。”

他只是不想他的芍药被淋坏罢了，好歹他也悉心照顾了这么久，总不能因为一场暴雨毁了。

少年眼睛一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进了寝房。

房间很简单，一张榻、一张桌，桌上放着香炉跟经书。

一行点了灯，两人坐在榻上，四目相对。

少年身上穿的是薄如蝉翼的绿纱衣，杏眼桃腮，唇若涂朱，果真是以花为骨，以月为魂，在那张绝色的脸上，似有一层柔光晕染，最后散作满屋的清香。

是芍药花香，一行望着他出了下神。

少年紧张又羞赧，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颔首道：“那日在林中被豺狼所踩，多谢大师相救。”

一行回过神，清嗓道：“所以你在林间时便有了神识。”

少年点头：“那日被豺狼踩踏后，我就奄奄一息，多亏了您，要不是大师，恐怕我早已零落成泥。”

“你既不是妖，也不是仙，究竟是何物？”一行百思不得其解。

少年也回答不出。

外头暴雨如注，屋内青灯黄卷，二人相顾无言。

一行盘腿打坐，少年在一旁偷偷窥探着他。

虽然胆怯，却也欣喜。

恩人丰神俊朗，透着神佛般的庄严祥和。

虽说有些严肃，但也让他进屋避雨。

他小小的心像被春风拂过，轻轻地荡漾起来。

一行察觉到屋内花香更浓，睁眼看向他，却见他双眸似秋波含水，双颊红润。

他眉心一蹙，暗想，莫非花草亦会风寒。

“那边有帕子，你去清理一下。”他说完后继续闭眼打坐。

少年怔了下，随后唇边漾起笑，梨涡点点，光彩照人。

“多谢法师。”

他取了帕子，悄悄闻了下，檀香沁鼻，是他熟悉的气味。

心中窃喜不已，法师果然是疼惜爱怜他的。

“等雨停了，你变回芍药，等天晴，我便将你移送回林间。”

一行沉声开口，并未睁眼。

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最后垂下眼，呐呐道：“哦。”

他又抬头看向一行，说：“我不想回到林间，我......我怕豺狼虎豹，我也怕日晒风吹，我怕，我怕……”

一行倏地睁开眼，目光凌厉审视。

少年眼尾通红，鼓起勇气与他对视：“是一行让我有了神识，也是一行让我有了化作人形的灵力，我不要再回到林间，我只想当菟丝花，只想......只想当一行的窗下花。”

一行注视着他，看着他周身流动的灵光，喃喃道：“原来你竟有佛缘，不是妖也不是仙，而是灵物。”

少年行至他身前，说：“整个大觉寺中，只有你的诵经最有灵力，我日日夜夜汲取，所以才有了神识，你将我救下带回，你的修行亦是我的修行，我才能化作人形。”

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一行，轻声道：“我并非惑人心魄的妖怪，能化作人，皆是承你佛前清露、沐你诵经梵音所得，我知你心向菩提，不敢奢求他念。”

“我往后不化作人便是，求你别赶我走，好吗？”

少年轻轻地拽住他褪色的僧袍袖口，小心翼翼地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