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探戈舞

自那日发现顾景行在楼下深情凝望自己的窗户后，乔易清陷入了一种隐秘而兴奋的心情之中。

他的书房窗帘从此只拉开一半，既能让他观察到对面的情况，又为自己保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半是遮掩，半是期待。

他很快摸清了顾景行的作息规律。

早晨八点左右，顾景行会出现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通常是端着咖啡杯，一边喝着一边眺望远方，似乎是在规划一天的工作。

乔易清便也会在这个时间恰好出现在自己窗前，或许只是拿起一本书，或者仅仅是站着发呆，但他确保自己的侧影以一种精心设计过的、自然而不经意的角度落入对方的视野。

有时，顾景行会仿佛无意间朝这边瞥来，目光相遇的瞬间，他会立刻扬起一个明亮又温暖的笑容，甚至举起咖啡杯致意。

乔易清则会心脏漏跳一拍，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文人式淡漠，微微颔首回应，指尖却悄悄攥紧了书页或窗棂。

他坚信，这每日清晨的“隔空对望”，是顾景行精心安排的默契仪式。

顾景行确实知道乔易清在看他。

他并非迟钝之人，对面那半掩的窗帘后，时常停留的专注目光，他早已察觉。

起初只是觉得有趣，这位文笔冷峭的邻居私下竟有如此……关注邻居的一面。

但很快，乔易清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探究的模样，以及那双漂亮凤眼里偶尔闪过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慌乱与渴望，莫名地取悦了他，甚至勾起了一丝恶作剧般的兴趣。

他开始配合这种窥视，并乐于在其中与他进行一些暧昧的互动。

他会故意在阳光最好的下午，将那把昂贵的皮革扶手椅搬到落地窗边，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阅读建筑期刊，但位置却恰好正对乔易清的书桌方向。

他甚至会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姿态慵懒而放松，仿佛毫无防备地将自己最私密闲适的一面展示给对面的观察者。

乔易清果然中了招。

他看到顾景行如此不设防地出现在自己视野里，仿佛一种无声的邀请和信任，那颗被爱妄想的心几乎要跃出胸腔。

他写作时变得更加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那个沐浴在光晕中的身影，笔下冷峻的都市故事，竟不知不觉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暖色和悸动。

顾景行还会制造偶遇。他算准乔易清大概出门的时间，会在听到对面门响时，恰好也提着公文包走出来。

“早啊，易清。”他笑容灿烂，语气自然无比，“去报社？”

“嗯。”乔易清低应一声，心跳如鼓。

他又一次和我同时出门，这绝不是巧合。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变得微妙。

顾景行会状似无意地站得很近，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和纸张笔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会偏头看着乔易清，目光在他轻颤的睫毛和微红的耳廓上停留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最近在读一本讲江南民居构件的书，里面有些关于‘轩’的形制，我记得你家老宅的厅堂前就有很美的廊轩，下次真要好好向你请教。”

他的话题总是能精准地投乔易清所好，言语间拉近的距离感恰到好处，既亲昵又不逾矩。

乔易清被这种温柔的进攻搅得心绪不宁，只能含糊应答，电梯一到便几乎要落荒而逃，却又在走出公寓大门时，忍不住期待下一次的偶遇。

某个慵懒的周六下午，乔易清正对着一页迟迟未动的稿纸出神。

空气中忽然流淌起一段熟悉又陌生的旋律——华丽、忧伤又充满张力的手风琴声，夹杂着钢琴精准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