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顾北辰的线索
林小葵一夜没睡。她把那十七份证据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份都核对过——项目编号、原始数据、篡改后数据、修改时间、修改人账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十五年，十七个项目，每一次陈建平都在深夜修改数据，用系统管理员的账号，把不及格的改成优秀，把真相藏进档案库的最深处。
凌晨三点，她把所有的证据装进一个文件袋，放进包里。拉链拉好，又拉开，又拉好。反复了三次。
六点半，她爬起来洗了个澡。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袋浮肿，但眼睛很亮。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林小葵，你等了六周。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七点四十分，她到了单位。办公室门开着，李小明已经在啃包子了。看见她，他的表情有些紧张。
“小葵姐，你今天脸色好差。”
“没睡好。”
“你是不是还在想通报批评的事？”
“不是。”她坐到工位上，“在想别的事。”
李小明看着她，欲言又止。“小葵姐，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个高层会议？”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群里有人说的。说陈建平要在会上汇报三季度的工作。还说——”他压低声音，“说你也会去。”
她看着他。“谁说的？”
“不知道。群里传的。有人说你要在会上告陈建平，有人说你有他的证据，有人说——”他顿了一下，“有人说你是林震的卧底。”
她苦笑了一下。卧底。她算什么卧底？她只是一个整理档案的新人。一个第一天迟到、修坏打印机、打翻茶杯的人。一个被通报批评、扣了奖金、取消了评优的人。但今天，她要站在那个会上，把那些证据交给林震。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让真相出来。
八点钟，刘主任来了。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她经过林小葵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小葵跟进去。刘玉芬坐到办公桌后面，看着她。
“今天下午的会议，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刘玉芬沉默了一会儿。“林小葵，你那些证据——是真的吗？”
“是真的。每一份我都核对过三遍。”
“那就好。”刘玉芬的声音低了一些，“今天的会议，陈建平会做三季度的工作汇报。林震会在会上质问他。到时候，你需要站出来，把那些证据交给林震。”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我不后悔。”
刘玉芬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害死的。”
“刘主任说过很多次了。”
“说过，但你没听。”她顿了一下，“不过——你没听是对的。”
林小葵愣住了。“刘主任——”
“去吧。”刘玉芬低下头，“好好准备。下午别迟到。”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把那些证据又看了一遍。十五年，十七个项目。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她——陈建平撒谎了。撒了十五年的谎。
十点钟，手机震了。顾北辰的消息：“下午的会议，两点开始。你一点半到十七楼，在会议室门口等我。”
“好。”
“还有——今天的会议，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怕。有我们在。”
她看着“有我们在”三个字，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钱多多给她带了饭，坐在她旁边陪她吃。
“小葵，你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你准备得那么好。”钱多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些证据都是真的。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
她看着钱多多，笑了。“你怎么跟顾总监说一样的话？”
“因为是真的啊。”钱多多也笑了，“真的东西，不怕任何人问。你写的那些故事，你查的那些证据，你做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不管陈建平怎么否认，真的就是真的。”
她扒了一口饭，这次尝出了味道。是甜的。
一点二十分，她站起来往门口走。李小明抬头看她：“小葵姐，加油。”
“谢谢小明。”
王芳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小林。”她的声音很低，“对不起。那天的事——”
“王姐，别说了。”她打断她，“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王芳的眼眶红了。“谢谢你。”
她走出办公室，往电梯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脑子里全是那些证据——十五年的数据，十七个项目，每一次深夜的修改。这些，今天都要说出来。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按钮。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沈慕白。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笑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上去。”
两人走进电梯。沈慕白按了十七楼。
“紧张吗？”他问。
“有一点。”
“别怕。你准备好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六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整理档案、查证据、写宣传片、顶撞陈建平——你不是在证明自己，你是在找真相。”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沈哥，谢谢您。”
“不客气。”电梯到了十七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去吧。林董事长在里面等你。”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董事长办公室”。门开着，林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见她，站起来。
“来了？”
“来了。”
“证据带了吗？”
“带了。”她拍了拍包。
“好。”他走到她面前，“小葵，今天的会议，我会先问陈建平几个问题。如果他不承认，你就站出来，把证据交给我。到时候，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怕。”
“我不怕。”
“那就好。”他看着她，“你妈妈说得对。你像我。不只是长得像，是——倔得像。”
她的眼眶热了。“林叔——”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他们在等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往会议室走。走廊里站着一个保安，看见林震，点了点头。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林震推开门。
里面坐了十几个人。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陈建平坐在最前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看见林震，他站起来。
“林董事长，人都到齐了。”
“好。”林震坐到最前面，示意林小葵坐在旁边，“开始吧。”
陈建平翻开报告。“三季度，集团各项指标都有明显提升。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五，利润增长百分之十二，重点项目完成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陈总。”林震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数据，是真的吗？”
陈建平的表情变了一下。“当然是真的。都是各部门上报的——”
“都是各部门上报的？”林震的声音很平静，“那有没有可能，有些数据是被改过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林震。陈建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林董事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震看着他，“十五年来，你经手的十七个项目，数据都被改过。完成度从不及格改成优秀，成本从超支改成控制在预算内。这些数据，是你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