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个人的战场

自我充电

林小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考“注册企业文化师”。这个念头是在整理旧报纸的时候冒出来的。1965年的一份内部通讯上，有一篇社论，标题是《企业文化是什么？》文章里说：“企业文化不是墙上的标语，不是嘴上的口号，是每一个人在这栋楼里活着的方式。”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不就是她想做的事吗？让那些等雪的人自己讲自己的故事，让那些真的东西被看见。但她不知道怎么把它变成一个项目。她需要学。系统地学。

她上网查了“注册企业文化师”的考试信息——每年两次，全国统考，分笔试和面试。笔试考六门：企业文化理论、企业战略管理、组织行为学、人力资源管理、品牌管理、传播学。面试考案例分析。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考试在两个月后。她算了算时间，两个月，六门课，十几本教材。来得及吗？来得及。她不怕考试，她怕的是——考的时候，被人看见。

周五下午，她去找刘主任请假。“刘主任，我想报个考试。注册企业文化师。接下来两个月，可能需要准时下班，回去复习。”

刘玉芬抬起头，看着她。“企业文化师？你考这个干什么？”

“我想学点东西。把‘等雪的人’做成一个项目。”

刘玉芬沉默了一会儿。“你考这个，对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用？”

“有用。我想让那些从来不被看见的人，自己讲自己的故事。我需要专业知识，需要理论支持，需要——”她想了想，“需要让别人相信，这不是我随便想出来的，是有理论依据的。”

刘玉芬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会把自己累死的。”

“刘主任，您同意吗？”

“同意。但你白天的工作不能耽误。陈小萌还要你带。旧报纸还要粘。”

“不会耽误的。白天干活，晚上复习。”

刘玉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去吧。别考砸了。”

“不会的。”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打开购物网站，把六门课的教材全部下单。一共十三本，厚厚一摞。花了八百多块钱，是她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但她不心疼。这是投资，投资自己。永远不亏。

周一早上，教材到了。满满一箱子，搬上来的时候，李小明帮她搭了把手。“小葵姐，你要考什么？”

“注册企业文化师。”

“那是什么？”

“就是——让企业文化落地的东西。”

李小明不懂，但他没追问。帮她把书搬到角落里，码在文件柜旁边。一摞十三本，整整齐齐的，像一座小山。

陈小萌跑过来，看了一眼。“小葵姐，你要考这个？我听说很难的！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

“那你还要考？”

“考。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陈小萌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小葵姐，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她笑了。“你以后会比我厉害。”

白天，她教陈小萌整理资料，粘1965年的旧报纸。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翻开第一本教材——《企业文化理论》。第一章，企业文化的定义。她读了三遍，画了重点，做了笔记。读到第十页的时候，困了。她站起来，去洗了把脸。冷水浇在脸上，清醒了一些。坐下来，继续读。第二十页，第三十页，第四十页。到第五十页的时候，她又困了。这次不是洗脸能解决的。是脑子累了。她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概念——价值观、使命、愿景、行为规范。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明白。她翻到第一章开头，重新读。这次慢一点，一句一句地读，不懂的就画出来，第二天查。读到第十二页，懂了。读到第二十页，又懂了。她笑了，继续往下读。

读到凌晨一点，她读完了第一章。五十页，四个小时。照这个速度，读完一本要一个星期。六本要六个星期，还要留时间复习、做题、背重点。来得及吗？来得及。只要不生病，只要不加班，只要——没有人再来找她喝咖啡。没有人找了。沈慕白不找了，顾北辰也不找了。那天在十五楼，他说“下次不会让你等了”，然后就没有下次了。第二天，他没发消息。第三天，也没发。第四天，她忍不住了，发了一条：“顾总监，今天还去十五楼吗？”很久没有回复。然后——“最近忙。下次。”

她盯着“下次”两个字，心里空落落的。下次。又是下次。她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但她知道，她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下次。

周二晚上，她读到第二章。组织行为学。比第一章还难。什么“激励理论”“领导风格”“团队建设”，每个词都要查，每句话都要读三遍。读到“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时候，她笑了。马斯洛说，人的需求分五层——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她现在在哪儿？在底层。生理需求——吃饱穿暖，有地方住。满足了。安全需求——工作稳定，不被开除。不一定满足。刘主任还在晾着她，暗处的人还在盯着她，她随时可能被调走、被边缘化、变成真正的透明人。社交需求——有人关心她，有人等她。沈慕白不找她了，顾北辰说“下次”，妈妈在老家，钱多多有自己的事。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对着一本读不懂的书。社交需求，不满足。尊重需求——被人认可，被人看见。不满足。刘主任不让她写稿子，暗处的人说她“勾引领导”，群里的消息还在传。自我实现需求——做她想做的事。最不满足。她想做“等雪的人”第二季，但她连怎么做都不知道。五层需求，她只满足了一层。马斯洛说得对，人要先吃饱，才有力气想别的。她吃饱了。有力气了。但她在想什么？在想——下次是什么时候。

手机亮了。一条消息。顾北辰的。“在干嘛？”

她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加速。“在看书。”

“什么书？”

“企业文化理论。”

“考注册企业文化师？”

“对。你怎么知道？”

“这栋楼里没有秘密。”他顿了一下，“难吗？”

“难。看不懂。”

“哪看不懂？”

“马斯洛。”

很久没有回复。然后——“马斯洛说，人的需求分五层。你在哪一层？”

她愣住了。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回了一条：“在第二层。安全需求。”

“不是。你在第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