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马强的挑衅
林小葵是在一个周二的早上，看到那条消息的。客户群，五十多人，都是青山镇和城西的中小客户。有人发了张截图，是马强发的朋友圈——“中汽的配件贵，服务慢，还搞关系户。我们小经销商，价格低，服务快，随叫随到。青山机械厂已经改用我们的了，你们还在等什么？”截图下面，有人跟帖问价格，有人问型号，有人问能不能送货上门。林小葵看着屏幕，没说话。这不是第一次了。上周，马强就在群里发过广告，她没理。上上周，也发过，她也没理。她觉得客户不傻，谁质量好、服务快，他们自己会判断。但马强变本加厉，开始指名道姓踩中汽。她不能再忍了。
她打开手机，找到马强的电话。没打。她站起来，走到姜主任办公室。“姜主任，马强在客户群里发广告，踩中汽。我想去他公司看看。”“看他？看他干什么？”“看看他是人是鬼。”姜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去吧。别打架。”她点了点头。
下楼，骑上摩托。赵志刚在岗亭门口，看见她，喊了一句：“小林，去哪？”“马强公司。城东。”“你一个人？”“嗯。去看看。”“小心点。那个人不好惹。”她没回头，发动摩托，出了厂区。城东，配件市场，一排排店面，卖轴承、电机、密封件、润滑油。马强的店在中间，招牌写着“强盛配件”，红底黄字，很显眼。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装满了货。她停好摩托，走进去。店里堆着货，货架上落了一层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翘着腿，玩手机。看见她，愣了一下。“买配件？”“不买。找马强。”“我就是。你是谁？”
她走过去，站在收银台前面。“林小葵。中汽贸易的。”马强放下手机，上下打量她。“哦——你就是那个林小葵。董事长的侄女。来我店里，有事？”“你在我客户群里发广告，踩中汽。我来告诉你，别发了。”马强笑了。“客户群是你的？群是大家的。我发我的，你发你的。你管得着吗？”“你踩中汽，我就管得着。你卖你的配件，别扯中汽。中汽贵不贵，快不快，客户自己知道。不用你替他们说。”“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中汽就是贵，就是慢。青山机械厂为什么不用你们的了？不是因为我抢，是你们自己不行。你们服务不好，客户跑了，怪我？”林小葵看着他，没说话。他说的有道理。青山机械厂被抢，不全是他的错。中汽以前服务不好，客户不信任，他钻了空子。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她来了，服务好了，客户信了。他不会知道的，除非她让他知道。
“马强，你说中汽服务不好，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你再去问问青山机械厂，他们现在用谁家的？你再去问问城西永昌厂，他们用谁家的？你再去问问青山铸造厂，王厂长用谁家的？你消息太慢了。”马强的笑容收了一点。“你威胁我？”“不是威胁。是告诉你，别活在以前。中汽变了，你还停在原地。你发那些广告，没用。客户不傻。谁质量好，服务快，他们自己会选。”她转身，走了。
出了店门，她骑上摩托。马强追出来，站在门口。“林小葵，你以为你赢了？你等着。青山机械厂只是开始。你那些客户，我一个一个抢。”她没回头，发动摩托，走了。
回到厂区，她跟姜主任说了。“他还要抢。”“让他抢。客户跑得掉，跑得回来。你守得住。”她没说话。守得住吗？不知道。但她会守。
下午，马强开始在群里发更详细的对比图。中汽的价格、他的价格，中汽的供货周期、他的供货周期，中汽的售后响应时间、他的售后响应时间。他做了一张表，每一项中汽都比他差。客户群里有人开始问：“中汽真的这么差吗？”有人@林小葵。她看着屏幕，没回复。她不想在群里跟他吵。吵赢了，输的是中汽的脸。吵输了，输的也是中汽的脸。她不吵。她做。做给他看，做给客户看。
她开始一家一家拜访客户。城西永昌厂，林厂长看了马强的对比图，问她：“小林，马强说的真的假的？”“林厂长，您用了中汽的配件这么久，质量怎么样？服务怎么样？您自己知道。他用的是老数据，不是现在的。您信他，还是信自己？”林厂长没说话，把对比图关了。“我信自己。中汽的配件，好用。你别管他怎么说，你管好我们的货就行。”她点了点头。
青山镇，王厂长也看到了对比图。他打电话给她。“小林，马强在群里发的那张表，你看了？”“看了。”“你怎么不回？”“不回。回了就上当了。他巴不得我跟他在群里吵。吵了，他就出名了。不吵，他自说自话，没人理他。”“你倒是沉得住气。”“不是沉得住气，是忙。忙着跑客户，没空跟他吵。”王厂长笑了。“你比你拍的片子厉害。你拍的片子让人哭，你这个人让人放心。”
挂了电话，她继续跑。一家一家，跑了两天，把群里所有客户都跑了一遍。不是去推销，是去听听。听他们说什么，听他们信什么，听他们担心什么。听完，她心里有底了。大部分客户不信马强。他们用了中汽的配件，质量好不好，服务快不快，他们自己知道。马强那张表，是老黄历。没人信。
周五下午，马强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林小葵，你不敢回我，是不是心虚了？”林小葵看了一眼，没理。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中汽的人，只会跑，不会说。跑断腿，不如我动动手指。”她笑了。动动手指？他动动手指，客户就跑了？客户不傻。她跑断腿，客户留下了。她继续跑。跑了三天，把群里的客户都跑了一遍。第四天，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我用中汽的配件两年了，没出过大问题。服务也快，打电话就有人来。马强那张表，不知道哪年的数据。”又有人跟——“我也是。中汽服务比以前好多了。小林跑得勤，随叫随到。”又有人跟——“马强，你别发了。你的配件我用过，质量不行。图便宜，亏了维修费。”马强没再发消息。群里安静了。
林小葵看着屏幕，没说话。客户替她说了。她不需要说，不需要吵，不需要证明。她只需要跑。跑了，客户就看到了。看到了，就信了。信了，就替她说了。她等到了。
下班后，她走到门卫室。赵志刚在吃花生米，看见她，笑了。“小林，听说马强在群里发广告，你没理他？”“没理。”“为什么不理？”“理他浪费时间。不如多跑一家客户。”“你跑得快，他追不上你。他动动手指，你跑断腿。跑断腿，他也追不上。”她笑了。跑断腿，他也追不上。她的腿，不是用来追他的，是用来跑客户的。
回到宿舍，她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十七期，马强的挑衅。她写——“马强在群里发广告，踩中汽。我没理。他发他的，我跑我的。跑了两天，把客户都跑了一遍。客户说，中汽的配件好用，服务快。马强那张表，是老黄历。他追不上我。不是他跑得慢，是他没跑。他动动手指，我跑断腿。跑断腿，他也追不上。”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王厂长说的“你这个人让人放心”。她放心了。客户放心了。她就放心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