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烟花

“我喜欢你。你再说一遍‘选’。”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选你。新年快乐。”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比上次更紧，紧到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不像他这个人。她没挣开，也没哭。她等到了，就不哭了。

烟花棒燃尽了，最后一颗火星落在地上，灭了。赵志刚站在岗亭门口，看着他们，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转身进屋了。

他们松开，面对面站着。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光。

“您初七来，怎么除夕就来了？”

“等不了。”他还是这三个字。

“您不用等。我在这里，跑不了。”

“我怕你跑了。”

“跑哪去？客户在这里，厂在这里，您也在这里。我跑了，谁接订单？谁跑城西？谁跑青山？我不跑。我跑了，客户就跑了。客户跑了，订单就没了。订单没了，业绩就差了。业绩差了，您就不来了。您不来，我就后悔了。不跑。”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头发长了。”“没时间剪。客户等着。”“明天我帮你剪。”“您会剪吗？”“不会。学。”她笑了。他不会剪头发，他会学。他学泡咖啡，他学包饺子，他学剪头发。他学一切不会的，为了她。她也会学。学等他，学信他，学不跑。学到了一起。

他们回到值班室。她把饺子热了，倒了两杯水。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对面。他吃饺子，她看他吃。他吃得慢，一口一口嚼，不像她，狼吞虎咽。他吃相好，她吃相不好。但他看她吃，她看他吃。看来看去，就熟了。

“您几点回去？”

“明天下午。在家待两天，初七正式报到。”

“明天早上我送您。”

“不用。你值班。我自己走。”

“送。送到门口。不送到车站。”

他没再争。

凌晨一点，她送他到厂区门口。铁门关着，他开了锁，出去。她站在铁门里面，他站在外面。月光照在他脸上，冷冷的。

“进去吧。外面冷。”

“您慢点开。到了发消息。”

“嗯。”

他上车，发动，车灯亮了。她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远了，明年见。不，明年还有几天。初七见。她等到了。等到了除夕，等到了烟花，等到了他说“等不了”。她等到了，就不等了。不等了，就来了。来了，就不走了。

她走回值班室，把桌上的花生米装进袋子，把碗洗了，把地扫了。赵志刚从门卫室探出头。“小林，你那个顾总监走了？”“走了。初七来。”“他除夕来，就是为了跟你说那句话？”“嗯。说了。听到了。够了。”

她关上值班室的灯，锁了门。走回宿舍，泡了咖啡。新保温杯，不晃。喝了一口，热的，甜的。她打开电脑，写“等雪的人”第三季的脚本。第三十三期，烟花。她写——“他除夕来了。说等不了。他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咸了。他说第一次包，没破。他牵我的手，喊我名字。他说新年快乐，说我喜欢你。让我再说一遍‘选’。我说选你。烟花棒灭了，火星落在地上，没了。但他还在，我也还在。他来了，就不走了。我不跑，就不停。不停，就能到一起。到一起了，就不分开了。”她保存了。

窗外的月亮从烟囱后面升起来，冷冷的，白白的。她看着那根烟囱，想起他说的“等不了”。他等了三个月，等不到初七。他来了，她就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