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锁魂手记
“小林。”
“嗯？”
“你心软，我知道。但这件事，不要太急。碎片不会跑，慢慢找就行。”
“知道了。”
“还有——”吴老板看了一眼白七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算了，走吧。路上小心。”
两个人走出书店，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白七七一直没说话，低着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鞋尖一下一下地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
“白七七。”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何明远。”她的声音闷闷的，“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小时候的事，忘了父母的样子，只记得一个他只看过一眼的女人。这算什么？这算圆满吗？”
“对他来说，算。”
“为什么？”
“因为他选择记住的是最重要的事。”林阳说，“人一辈子要记住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没什么用。但有些东西，记住了就值了。”
白七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林阳，你也有那种‘记住了就值了’的东西吗？”
林阳想了想。“有。”
“什么？”
“不告诉你。”
白七七愣了一下，然后气得直跺脚。“林阳！你说话说一半！你是人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人了？你不是叫我黑心道士吗？”
“道士也是人！你少给自己贴金！”
“道士不是人，道士是道士。”
“你——！”
白七七追上去要打他，林阳加快脚步躲开，两个人在街上你追我赶，引来路人侧目。跑了一阵，白七七累了，弯着腰喘气，双手撑着膝盖。
“你……你等着……我早晚……咬死你……”
林阳站在几步之外，回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身上，粉色的卫衣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像一朵开在街边的花。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白七七。”
“干嘛？”她没好气地抬起头。
“你说的那种‘记住了就值了’的东西，我也有。”
白七七愣了一下。
“是你。”林阳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白七七站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连手指尖都在发红。她的尾巴从裙子底下冒出来了——六条全部冒出来了，在阳光下炸开，像一朵银白色的花。
“林、林、林阳！！！”她的声音尖得能穿透耳膜，“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林阳头也不回。
“我听见了！！你说了‘是你’！！你说‘是你’！！！”
“那你问什么？”
“我——你——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大街上——说这种话——！”
“说什么话？我说‘是你’。哪个字不对？”
“哪个字都不对！！！”
白七七追上去，跑到他前面，倒退着走，面对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六条尾巴在身后飘着，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林阳，你再说一遍。”
“不说。”
“再说一遍嘛！”
“不说。”
“就一遍！”
“不说。”
“小气鬼！说都说了，再说一遍怎么了！”
“你都说你听到了，为什么还要我说？”
“因为我想再听一遍！”
林阳看着她，没有回答。
白七七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染缸里的小狐狸。她猛地转过身去，大步往前走，头都不敢回。
“你、你你你别跟着我！”
“这条路是回家的路。”
“那你不许走在我旁边！”
“那我走前面？”
“也不许走前面！”
“那我走哪儿？”
白七七没有回答。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跑了。六条尾巴在身后慌慌张张地往裙子里塞，塞了半天塞不回去，干脆不管了，任由它们在身后飘着。
林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阳光很好，风很轻。街边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下来，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远处，白七七的尾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六面银白色的小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林阳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没有再跑。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就那么刚刚好地走在同一个节奏里，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的溪流。
身后，梧桐叶还在飘落。一片接一片，金色的，轻轻的，铺满了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