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腊月
腊月十五之后，日子突然快了起来。白七七说是因为要过年了，时间在赶路。林阳说时间不会赶路，是人在赶。白七七说人赶时间也赶，大家都赶，所以快了。林阳没有反驳。
年糕长得越来越快了。刚捡回来的时候才两斤多，现在快十斤了，抱起来沉甸甸的。灰白色的毛又密又长，尾巴卷成一个圈，跑起来在屁股后面弹来弹去。耳朵完全竖起来了，尖尖的，像两只小雷达，有点声响就转过去。白七七说它是土狗和狐狸的混血，林阳说狗和狐狸不是同一个物种。白七七说那它就是土狗和银狐的混血，银狐是狗的一种。林阳说银狐是狗，你是狐狸。白七七说那它就是狗和狐狸的混血，我养的就是我的品种。
林阳没有再说话。
腊月十八，下了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纷纷扬扬的，一上午就把地面盖白了。白七七趴在窗台上看雪，年糕也趴在窗台上看雪。两个人都看得很认真。雪落在窗户上，化成水珠，年糕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白七七说不能舔，脏。年糕又舔了一下。白七七把它抱下来，它跳上去，又舔了一下。
林阳在厨房里炸丸子。萝卜馅的，白七七前天包的，说要过年了，要炸丸子，炸了丸子才有年味。林阳说年味不是炸丸子。白七七说那是什么？林阳说不知道。白七七说不知道还说不是炸丸子。林阳没有接话。
丸子炸好了，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放在盘子里冒着热气。白七七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厨房，捏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哈哈的，一边嚼一边说好吃了。年糕跟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白七七捏了一个，吹凉了，放在手心里。年糕叼过去，嚼了嚼，咽了，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它说好吃。”白七七说。
“它不会说话。”
“它会。它摇尾巴就是说话。摇得快就是好吃，摇得慢就是不好吃。不摇就是不想吃。刚才摇得很快，就是很好吃。”
林阳看着她，她嘴角还沾着油，眼睛亮亮的。年糕蹲在她脚边，仰着头，尾巴还在摇。
“嗯。好吃。”林阳说。
“你还没吃呢。”
“不用吃也知道。”
“为什么？”
“你包的都好吃。”
白七七的脸红了。她把盘子端到茶几上，趴在茶几前面，一个一个地吃。年糕趴在她脚边，等着她掉下来的渣。林阳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林阳，你吃。”
“不饿。”
“你吃一个嘛。我包了一上午的。”
林阳捏了一个，吃了。
“好吃吗？”
“好吃。”
“你再说一遍。”
“好吃。”
“你说‘七七包的丸子真好吃’。”
林阳看着她。“七七包的丸子真好吃。”
白七七笑了。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你受伤了要补。丸子补身体。”
“丸子不补身体。”
“那什么补？”
“肉。蛋。奶。”
“那明天给你炖排骨。后天给你蒸鸡蛋。大后天给你热牛奶。天天补。补到过年。”
“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白七七说小年要祭灶，要吃灶糖，要扫尘。林阳说狐族也过小年？白七七说入乡随俗。林阳说你是狐族，入谁的乡？白七七说你的乡。我现在跟你过，就过你的年。以后每年都过你的年。等你跟我回狐族了，再过我的年。
林阳看着她。她蹲在地上擦地板，屁股撅着，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也晃来晃去。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狐族？”她没抬头。
“你想什么时候？”
“等你不忙的时候。等你不受伤的时候。等你身体好了的时候。等春天来了的时候。等桂花开了的时候。等年糕大了的时候。等——”
“好。”
白七七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窗台前面，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木雕。
“你说什么？”
“好。等春天来了，跟你回狐族。”
白七七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的脸红了。“你——你说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