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几位大臣各执一词，议论纷纷。拓跋渊听完，没有表态，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苏烬明：“烬明，你怎么看？”

苏烬明缓缓开口：“三位大人所言，各有可取之处。”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被淹的区域缓缓划过：“周大人说堵口，是应急之策，但不能只堵不疏。若只堵住上游，下游水势反会更大。

李大人说赈济，是安民之要，但粮草调拨需考虑运输路途。三峡镇山路崎岖，若走陆路，粮车难行；若走水路，又正值汛期，风险太大。

赵大人说改道，是长远之计，但工程浩大，非一秋一冬能成，远水解不了近渴。”

众人都安静下来，等他继续。

苏烬明抬起头，目光沉稳：“臣以为，可将三位大人的方案糅合一处，分三步走。

第一步，分洪减势。在上游选择地势低洼处，挖开临时泄洪通道，将洪水引入无人荒地，先减轻下游压力。

第二步，堵口与赈济并举。决口要堵，但不能只靠民夫——可调驻军就近支援，同时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堵口和修堤，每人每日发给口粮和工钱，既解决人力，又安抚灾民。

至于粮道，臣建议走水路到上游安全处卸货，再转陆路短驳，虽费些周折，却能保证粮草及时送到。

第三步，水退之后，再议长远改道。同时趁着水退，抓紧补种晚秋作物，减少损失。”

苏烬明说完，殿内一时安静。

须臾，周文远率先点头：“妙！分洪减势，确是治水要害。”

李崇也附和：“以工代赈，此法既安民又省力，高！”

赵挺则哈哈大笑：“苏大人这是把我们的点子串成了串，还补上了窟窿！”

拓跋渊靠在龙椅上，眉眼舒展：“既是众议所归，便依此办理。”他看向苏烬明，“烬明，此事朕全权交由你督办。所需人力、粮草、银钱，朕让各部全力配合。”

苏烬明躬身领命，心中却微微一沉。

督办水患，意味着他要离开京城，少则一月，多则数月。

而拓跋珞由还在封地赌气，这一去，怕是更难见面了。他没有犹豫，声音平稳：“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时，已是午后。

阳光刺眼，苏烬明眯了眯眼。

他翻身上马，本想去城门方向追拓跋珞由，可马鞭扬起，却落在了另一个方向——户部。

治水需要粮，需要钱，需要人。他有太多事要办，而那个人……等忙完了，再去找他吧。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291章 山不来见我，我就去见山

苏烬明回到府中，已是暮色四合。

他解下朝服，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在书案前坐下。

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没有落下。他想了想，该怎么说呢？说“我接了差事，要去治水”？说“你别生气了，等我回来”？

似乎都不对。

他蘸了墨，提笔写下：

“珞由见字如晤。南方三峡镇突发水患，陛下命我督办。明日即启程，归期未定。你且在封地安心，勿念。”

寥寥数语，公事公办的口吻。

他看了又看，觉得太冷，想添几句软话，又觉得说不出口。

最终只是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交给下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安王封地。”

下人领命而去。苏烬明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暮色，叹了口气。

——

而此时的拓跋珞由，正把自己关在封地王府的书房里，喝得烂醉。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酒壶，地上还有碎了的杯盏。

他趴在案上，脸颊酡红，嘴里含混地嘟囔着：“苏烬明……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走了，你也不来找我……”

他在京城等了一夜，等苏烬明追来。

可天亮了，没有人来。他赌气出了城，一路上走得极慢，走走停停，每到驿站便回头望一眼，盼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追上来。

可身后的官道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回到封地，他把自己关进书房，不许任何人打扰。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心里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恨苏烬明无情，又恨自己没出息，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