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发响

铜料对于光复军而言，自建军以来便是无解的难题。

上至主帅孙怀安，下至后勤，无不为之焦头烂额。

眼下军中列装的大口径火炮，无一例外皆采用青铜合金铸造。

铜料便是造炮的命脉，半点都马虎不得。

正因如此，近段时间费尽周折，从海外进口的所有铜料，尽数被调拨至兵工厂用来铸炮。

连一点富余的份额都挤不出来，更别提挪作他用。

光复军想要铸造铜币，完善境内货币体系，唯一的出路便是大幅扩大海外铜料进口规模。

国内虽有滇铜，但产地偏远且路途迢迢不说。

清廷更是将铜料视作战略物资，断不可能大规模出售给势同水火的光复军，这条之路从一开始就被彻底堵死。

目前光复军的铜料来源，主要依靠从日本跨海贩运，其次便是从南洋暗中走私。

可即便如此，每月运抵境内的铜料总量始终上不去，勉强维持火炮铸造。

日本存有可观的铜矿，可幕府始终对铜料出口严加管控，能运出来的数量少得可怜。

放眼世界，智利铜料品质冠绝全球，是最理想的采购地。

奈何远隔重洋，在如今纯靠风帆商船航行的时代，一艘商船往返一趟至少要耗费一整年光景，远水解不了近渴。

前些日子，孙怀安早已委托洋行，从智利采购一整船铜料。

定金已经足额交付，可时至今日，依旧杳无音信。

北美的铜矿储量同样丰厚，可距离比智利更为遥远。

无蒸汽轮船助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运输过来。

澳大利亚的铜矿则刚刚进入起步阶段，产能极低，短时间内根本指望不上。

万般无奈，只能暂时搁置铸造铜币的计划。

所有铜料无条件优先供应军需，一切为军备让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全军按月发放军饷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辆辆马车从银库缓缓驶出，上里摆放着密封严实的箱子，一路朝着各大营区的校场驶去。

为了严防中层军官克扣盘剥，将黑手伸进底层士兵的军饷之中。

孙怀安自始至终都坚持亲自把控发饷流程，每次都指派亲卫，随同账房一同前往各营。

绕开军官，直接将军饷足额发放到每一名士兵手中。

不仅如此，发饷全程实行军队、亲卫、账房，三方监督，任何一方都无法独掌流程。

彻底杜绝有人动歪心思，暗箱操作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每次外派的亲信与账房，都会随机轮换营地。

绝不去同一支队伍第二次，从根源上避免相互勾结，沆瀣一气。

当载着银箱的马车驶入校场的那一刻，正在列队休整的士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紧绷的脸上，泛起了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盼了整整一个月的军饷，终于来了。

在光复军当兵，平日里训练强度极大，军姿、队列、格斗、火器操作样样都要求严苛。

可军中的伙食、饮水、福利待遇，还有实打实的军饷，却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人。

这也是无数士兵，甘愿拼死训练的根本原因。

“全体都有，整理着装，列队领饷！”

随着主官一声命令，上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戴好军帽，昂首挺胸站在指定位置。

一列列，一行行，如同尺子勾画出来一般。

经过数月的严格训练，军纪二字早已经深入每一名士兵的脑海中。

偌大的校场，数千人齐聚，除了呼吸声，再无半点交头接耳的杂音，肃静得令人心生敬畏。

随行的数名账房先生见惯了这般场面，脸上波澜不惊。

快步走到提前搭建好的长条桌案后，将士兵花名册平铺开来。

“闲话不多说，流程照旧，点到名字，应声喊到，上前领饷！”

账房先生抬眼扫过队列，沉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