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把明路摆出来
这就够了。
不用说太细。说太细，反而假。
有地方，有活干，有账分，家里就能先稳一截。
可这也只是先稳一截。
陈放把汽水瓶放回桌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再往后，还得给我爸换个活。”
张伟抬起头：“不让他再回工地了？”
“高处那个活不能碰了。”陈放说，“先把这几天顶过去，后头得找个轻一点的。”
张伟皱了下眉：“你想让叔干什么？”
“仓库、门卫、看料场，或者给人盯白班。”陈放说，“钱少点都行，先别让他再上脚手架。”
张伟听完，慢慢点了下头。
“这倒是正经路子。”
“我现在往家里拿钱，只能顶一阵。”陈放说，“真想让家里稳下来，不能总靠我一个人往回填。”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静了一下。
光放狠话没用。
先把眼前这几步办成，比什么都实。
张伟靠着柜台想了想。
“门卫、仓库这种活，我还真听过两个地方在找人。”他说，“不过我不能现在就给你打包票，明天白天我顺手问问。问到了再跟你说。”
“行。”陈放说。
张伟又补了一句：“但我白天得守摊子，能问的也就是来拿货、送货的人。真要跑远了，不现实。”
“够了。”陈放说，“你顺嘴带一句就行，别专门折腾。”
张伟点头。
“那公司那边，你明天还去？”
“去。”
“还盯尾款？”
“嗯。”
“今天在茶楼，不是已经听得差不多了？”张伟压低声音，“都到这份上了，还非得回去？”
“光听见，不够。”陈放说，“公司里总得有东西能接上。”
“你想卡单据？”
“先看尾款怎么走。”陈放说，“今天周庆说剩下那部分再压两天，这话不是白说的。钱没走完，流程就没完。流程没完，就一定还得有人动。”
张伟皱了皱眉。
“那你准备怎么盯？”
“还按前头那套。”陈放说，“让赵大海觉得，我盯的还是奖金。”
张伟听完，先愣了一下，随后才慢慢点头。
“我懂了。你不是非得现在掀他，你是想让他自己接着动。”
“他越想稳我，动作越多。”陈放说，“动作越多，留下的东西就越多。”
楼道那头有人开始拉卷帘门，铁皮摩擦的声音顺着过道传过来，刺啦一声，很长。几个还开着的柜台也开始收线、拔插头。角落那首歌早停了，只剩下低低的电流杂音。
时间不早了。
张伟把空瓶放到脚边，抬头问：“那我这边呢，明天要是有人来拿货，我顺嘴帮你带一句门卫和仓库的活，行不行？”
“行。”陈放说，“别多问，先听听风。”
“这个我懂。”
“还有，清水轩那个拎黑皮包的胖子，你也别专门去查。”
张伟看着他：“不查了？”
“不是不查。”陈放说，“有合适的话头就听两句，没有就算。你有你自己的摊子，别把自己搭进去。”
张伟笑了下。
“这话还像句人话。”
陈放没接，只把手里的汽水喝完，瓶子放回桌上。
“这几天我妈要是给你打电话，别说漏了。”
“这个你放心。”张伟说，“我就按咱刚才那套说。你在我这儿搭手，先学着看货、送货、装机，钱是跟单走的，不是一下砸你一笔。”
“嗯。”
这就够了。
不用说太细。说太细，反而假。
有地方，有活干，有账分。再给父亲慢慢换个轻活，家里这口气才算真的缓下来。
张伟起身把抽屉又按了一下，确认锁好，顺手把柜台上的散件往盒里拨。
“走吧，我也该收了。”
“你忙你的。”陈放站起身，“我自己下去。”
“行。明天有信了我给你发短信。”
“好。”
张伟把他送到楼梯口，就回去关灯收摊。
陈放一个人下楼。
楼下的人已经少了不少。门口卖盗版碟的摊子开始收布，两个小年轻蹲在网吧外头抽烟，边上停着几辆落了灰的摩托。夜风还是热的，吹过来时带
着路边摊的油烟味。
他顺着街边往前走，拦了辆出租。
车门一关，外头那些杂声一下远了。
司机回头问：“去哪儿？”
陈放报了出租屋那边的地名，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
张伟这边，只是先借一截路。
父亲那边，得尽快换个轻活。
明天回公司，后天顾家里。
这几步，哪一步都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