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玉的真正力量

“啊——！” 扶摇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呻吟，眼中原本刻意伪装的柔情与此刻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洗涤灵魂的剧烈震颤，以及……渐渐恢复的、属于“人”的清明与茫然。她踉跄后退，手中古玉几乎拿捏不住，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清风道人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划过绝美却已无丝毫邪气的脸庞：

“道长！弟子……弟子有罪！弟子本是七煞魔主座下邪灵，奉命接近长生，盗取圣物……可是，可是长生他……待我以真心，护我以性命……这数月相伴，弟子早已……早已动了真情，乱了魔心……今日愿以此身魂飞魄散，换他一条生路，求道长……成全！”

清风道人须发微颤，正欲开口——

“桀桀桀……好一对痴男怨女！好一个叛徒！”

空间如同破布般被强行撕裂！一道巍峨如山、周身缠绕着浓郁不祥黑气、仅凭气息就让人灵魂战栗的身影，踏破虚空而至！正是那祸乱天下的“七煞魔主”！他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扶摇手中的浮生古玉，眼中燃烧着贪婪到极致的火焰，巨掌一张，便朝着古玉凌空抓来，魔威滔天，空间凝固！

“魔物敢尔！” 一声暴喝，第一个冲出的，竟是刚刚还被师父呵斥、手握盗取之物的李长生！盗玉是为救人，但圣物绝不可落入魔道之手，涂炭生灵！这一刻，道心与师训压过了情爱纠葛。他没有丝毫犹豫，以身作盾，将残存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拼死挡在了魔主与古玉之间，为师父与同门争取应对之机！

那一战，打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清风道门圣地之前，成了正道与魔道的惨烈战场。魔主凶威赫赫，神通诡异莫测。李长生虽天赋绝世，终究修行日浅，又与扶摇之情损耗道心，此前盗玉更动摇了根基，如何是这积年老魔的对手？不过数十回合，便已身负重伤，道袍染血，气息迅速衰败。

就在魔主狞笑着，凝聚致命一击，欲将挡路的李长生连同其后方的扶摇一并碾碎之时——

一道染血的身影，用尽最后力气，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再次坚定地挡在了扶摇身前！是李长生！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泪流满面、拼命摇头的扶摇，那染血的苍白脸上，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极淡的笑意，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便知晓你的身份了……清风道门的‘观气术’……从不骗人……只是，情之一字，来时如潮，去时如丝……终究，是难自禁……”

话音未落，魔主那毁灭的一击已至！

“长生——！！！” 扶摇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扑上前，接住了李长生软倒的身躯。他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魔气侵蚀，生机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弥留之际，李长生的目光已开始涣散，他费力地转向一旁面色铁青、眼中含泪的师父，用最后残存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哀求：“师……父……弟子不孝……辜负师恩……求您……念在……师徒一场……护……护扶摇……周全……她……她已……”

清风道人看着爱徒气若游丝，再看那跪在地上、抱着长生痛哭失声、周身邪气尽去、只剩下无尽悔恨与悲恸的女子，终究是仰天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师父的承诺，李长生仿佛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最后一丝神采从眼中流逝，头无力地歪向扶摇怀中，再无声息。

“啊——！！！！” 扶摇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躯，仰天悲啸，那声音中的绝望与痛苦，令闻者心碎。

魔主见圣物已被清风道人及众长老护住，自己偷袭未成，反倒折损了一枚重要棋子，心中怒极。他自知今日难以得手，在遁入虚空消失前，回头对着跪地悲泣的扶摇，降下了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响彻天地：

“叛徒！你竟敢怀了这死道士的骨肉！好！好得很！本座以七煞魔主之名，聚九幽煞气，凝万鬼怨念，诅咒于你——你，与你腹中孽种，以及你们这一脉流淌着背叛者与道士混杂血液的后裔，世世代代，每逢月圆之夜，必受万蚁蚀骨、阴火焚魂之苦！生生世世，永无休止，直至血脉断绝！这，便是背叛本座的下场！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魔主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悲泣的扶摇，沉默的清风道门众人，以及那枚静静躺在清风道人手中、光华内敛的浮生古玉。

棺盖文字最后揭示：欲破此绵延数百年的恶毒血咒，需以浮生古玉为灵力之源，再结合当年李长生师尊清风道人为镇压魔气、同时也为给弟子一线生机，而秘密藏于此水晶棺中的另一件李家传承神器——“清风剑”，于下一个甲子轮回的月圆之夜，布下特殊的净化祭坛，举行完整的“净灵溯本”仪式，方有望彻底斩断诅咒根源，还李家血脉以清净自由。

“原来如此……” 李星汉缓缓放下抚触棺盖文字的手，指尖冰凉。他眼中闪过彻悟的光芒，也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难怪家族世代男子，每逢月圆便痛不欲生，如同身处炼狱……难怪这古玉对我有如此强烈的呼唤与感应……因为它封印着先祖的执念与希望，也等待着能继承它、并使用它的人，来终结这延续了八百年的痛苦轮回。”

真相如此沉重，跨越了漫长时光，交织着深情、背叛、牺牲与最恶毒的诅咒。但无论如何，路，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一旁的林七七，早已听得心神震撼，为那跨越正邪的凄美爱情扼腕，也为那延续数百年的残酷诅咒而心悸。她看到李星汉眼中那深切的疲惫与背负，轻轻拉了拉他未受伤的左臂衣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找到了方法，知道了需要什么，我们就一定能做到。现在，别想那么多，先打开这水晶棺，拿到那柄‘清风剑’。一步步来。”

李星汉转过头，看向她。少女的脸上同样布满疲惫与伤痕，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映着水晶棺温润的光，也映着他自己苍白的面容，里面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并肩而行的决心。他胸口翻腾的沉重与悲凉，似乎被这目光抚平了些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与情绪暂时压下。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然后，他们一同伸出手——林七七的右手，李星汉未受伤的左手，缓缓地、坚定地，按上了那流转着乳白色光晕、镌刻着沉重往事的水晶棺盖。掌心传来冰凉而莹润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棺中那另一件神器，历经漫长等待后，即将重见天日的微微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