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铃阵蛛巢

乐山，坐落于泸定东南，凉山东北，峨眉正东。大渡河、青衣江、岷江在此交汇，水势浩荡，自古便是咽喉要道。而江畔凌云崖壁上那尊凿山而成的弥勒大佛，千年静坐，受尽香火，佛光普照，每日游人如织，阳气鼎盛，佛道气息在此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罗网。

恰恰是这般至阳至盛之地，反倒让林七七心头警铃大作。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江水与远山轮廓，低声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借大佛的煌煌正气与万千游人的生人阳气，正好掩盖自身那点阴秽修炼的痕迹……真是好算计。”

“可乐山这么大，具体会在哪儿？”赵建国所长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地图。

“我能找到。”小白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眸澄澈而坚定，用稚嫩的声音说道，“只要靠近到一定范围，我就能分辨出那‘腐烂铁锈’味的源头，还有所有铃声的‘线’汇聚的那个点。就像水面上的涟漪——无论散得多开，中心总是那颗落石的所在。”

徐长青与林七七、李星汉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眼中已有了相同的决断。

“好！”徐长青一锤定音，“等二师兄和当扬大师一到，立刻制定详细计划。首次侦查以小白为主导，目标只有一个：精准锁定母铃或摇铃人的藏身之处，绝不打草惊蛇！”

翌日晨八时，凉山州特事办的徐长松准时抵达。这位四十岁上下的“二师兄”，面容清瘦，双目如电，步伐间自带风雷之势，身后跟着四名精悍弟子，个个目光锐利，气息沉稳。不过半小时，甘孜的当扬大师也带着三位年轻僧众赶到。老喇嘛身着灰褐色僧衣，手持菩提念珠，面容慈和宁静，唯有开阖的眼眸中不时流转的精光，显露出深不可测的修为。省总办的谭科长带着两名助理与数箱物资最后抵达，推了推眼镜，言语简洁干练。

联合调查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泸定派出所最大的会议室举行。长桌上摊开地图与卷宗，气氛凝重如铁。当徐长青简述泸定案情，提到十五名孩童全部获救，并正面斩杀了一头变异魇兽时，徐长松与当扬大师眼中同时掠过惊异之色。而当林七七肩头的小白被正式引见，并用心念传音传达问候时，两位前辈更是动容。

“白泽血脉，通万物之情，晓鬼神之事……”当扬大师手持念珠，微微欠身，“古籍所载竟在今日得见，善哉。”

小白端正蹲坐，颔首回礼，姿态从容沉静，已有灵兽气象。

“闲言少叙，事不宜迟。”徐长松性子最急，一掌拍在桌上，“既然小白有此异能，我提议兵分两路。一路由我、长青、星汉、七七带小白即刻前往乐山，进行初步侦查，务必锁定妖巢位置。另一路，当扬大师、谭科长与诸位弟子留守此处，继续深挖所有线索，尤其是遇害失踪孩童的共通点、案发地点的地理特征，看看能否揪出这妖人更多根脚。同时，做好全面出击准备，一旦我们锁定位置，立刻合围，雷霆一击！”

“贫僧与弟子可在妖巢外围布下‘小金刚伏魔阵’，以防其逃窜或驱使邪祟。”当扬大师合十附议。

“地方上的协调、封锁与疏散预案，由我负责。”谭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方案既定，刻不容缓。当天下午，徐长青四人带着伪装成宠物猫的小白，驾驶一辆地方牌照的越野车，悄然驶向乐山。

抵达乐山后，车辆并未进入市区，而是沿着大渡河、青衣江、岷江三江汇流的外围区域缓缓巡行。车窗微开，小白闭目凝神，超常的听觉与嗅觉全力展开，在都市喧嚣、江涛水声、寺庙钟鼓与游船汽笛的混杂背景中，捕捉那一丝不谐之音。

“声音很杂……像一锅滚开的粥。”小白的心念传来，带着专注的微颤，“但那铃声还在，藏在粥底，像一颗沉底的石子，偶尔被水流带动，轻轻磕碰碗壁。”

车子沿江岸公路与山间小径迂回行驶，时走时停。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又渐褪为暗蓝，待东山月升，清辉洒落江波，时间已近深夜。就在徐长青心中渐生疑虑时，趴在车窗边的小白忽然浑身一颤，柔软毛发根根竖起。

“找到了！”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在那边！临江的崖壁……不，是在山体内部！有一个很大的空洞！味道……很浓的腐烂和铁锈味！还有很多很多条‘线’……从四面八方，泸定、凉山、甘孜……所有铃铛的‘线’，都汇聚到那个空洞里了！像蜘蛛网的中央！”

顺小白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乐山大佛景区后方，凌云山北麓一段极为陡峭荒僻的崖壁。藤蔓纠葛，杂草丛生，远离游览路线，看上去无路可通。

“能确定入口吗？”徐长松压低声音，目光如电。

小白又凝神感应片刻：“在崖壁中段，那片最厚的墨绿色藤蔓后面……后面是空的，有裂缝。味道和声音的波纹，都是从那里渗出来的。”

徐长青立即以加密线路联系泸定指挥部。当扬大师等人早已整装待发，接到消息，立刻带领弟子与乐山本地两名特事办干员，连夜奔赴指定地点。

深夜十一时，月华如水，冷冷照着凌云山寂静的后崖。近二十道人影如鬼魅般悄然集结，完成对那片藤蔓崖壁的无声合围。当扬大师与弟子在外围迅速布下阵旗，乐山的同事则警戒更远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