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七……七七？是我的七七回来了？！”

最先看见她的，是正对着院门方向的林母。她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毛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朝思暮想的小女儿会突然出现在眼前。下一瞬，手里的毛豆“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林父赶紧放下烟杆扶了一把。

可林母哪里还等得及，几乎是甩开林父的手，扑了过来，一把攥住林七七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林七七微微吃痛，可随即，母亲的手又像怕碰碎了瓷娃娃似的，力道变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手臂、肩头。

“真是我的七七！瘦了……看着瘦了……” 林母的声音已经带了明显的哭腔，眼眶瞬间就红透了，双手颤抖着捧住女儿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从额头看到眉眼，从鼻梁看到下巴，仿佛要用目光做尺，丈量出这一年光阴在孩子身上留下的每一丝变化，又仿佛要把这一年的缺失和惦念都补回来。“冷不冷？路上累坏了吧？吃饭了没？啊？咋不捎个信让家里去接接你？你这孩子，一个人就敢走这么远的路……” 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密，砸得林七七心里又暖又酸。

林父也紧跟着走了过来，这个素来沉默寡言、情绪内敛的庄稼汉子，此刻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只重重地、短促地“哎！”了一声，伸手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那力道里，是独属于父亲的、沉甸甸的牵挂和如释重负。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仔细巡梭，确认她完好无损，脸色也还算红润，精神头也不错，那一直因担忧而微蹙着的眉心才终于缓缓松开，化为一道深深的沟壑，里面盛满了安心。

“娘，爹，我好着呢，不累，也不冷。” 林七七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关切包裹着，鼻子一酸，声音也软糯起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撒娇意味。她放下手里装样子的蓝布包袱，挨个叫人：“大哥，大嫂，二哥！” 目光在二哥那张被边关风霜染得更黑更糙、却精气神十足的脸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漾开。

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场面“冷落”在一旁的林爱国早已站了起来，看着这幕，刚毅的脸上露出温暖而感慨的笑容。他走过来，站在父母身后，上下打量着妹妹，眼里带着欣慰和一点点兄长的揶揄：“几年不见，我们七七真是长高了，也出落得越来越俊了，像个大姑娘了。” 他的声音比几年前更加低沉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林七七这才从爹娘密集的关怀“轰炸”中稍稍“脱身”，看向二哥，皱了皱小鼻子，俏皮地回敬道：“二哥你也变了，更黑了！也更结实了！” 她故意做出嫌弃又骄傲的表情，“黑得像块松木炭，不过嘛，是块精神的好炭！一看就是部队里炼出来的！”

这下，把全家人都逗笑了。连腼腆的大嫂也掩着嘴轻笑。林母这才仿佛想起院子里还有个“稀客”儿子，回头瞥了林爱国一眼，那眼神分明是“我闺女说的都对”，嘴里还嗔怪道：“听见没？你妹妹说你是炭你就是炭！在部队也不知道爱惜着点，看这脸糙的！” 说完，又立刻转回头，拉着林七七的手问东问西，从“在观里吃得惯不惯”问到“晚上睡觉可暖和”，仿佛要把她这一年里每顿饭吃了什么、每晚睡了几个时辰都问清楚似的。

被“嫌弃”的林爱国摸了摸自己剃得短短的发茬，和自家大哥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得，几年不回家的“香饽饽”，在妹妹面前，瞬间就不“香”了。大哥林建国憨厚地笑了笑，低声对弟弟说：“娘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七七盼回来了。你呀，还得靠边站站。”

林爱国摇头失笑，目光却一直柔和地落在被父母围着的妹妹身上。几年不见，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跑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眉眼长开了，气质也沉静了不少，只是那笑容里的灵气和俏皮，还和小时候一样。

晚饭时，一家人终于整整齐齐围坐在堂屋的大方桌边。桌上菜肴比往年过年还丰盛许多，林母显然是拿出了看家本事：红烧肉油亮诱人，炖鸡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金黄的炒鸡蛋，清炒的时蔬，还有自家腌的咸鸭蛋，一切开就冒出红油。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和浓浓的、令人心安的团圆味道。

林母像是要把这一年亏欠的照顾都补上，不住地给林七七夹菜，转眼间她碗里的饭菜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这个你爱吃，多吃点……这个补身子，你在外头肯定吃不着……”“娘，够了够了，碗里都放不下了，您自己也吃……” 林七七笑着讨饶，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久违的、被人当作孩子般疼爱的感觉，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