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引魂灯

老妇人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那是二十年前，也是八月十五，月亮又大又圆。我男人那天……在镇上帮工，主家请酒，他多喝了两杯。半夜回来，走到渡口附近，他看见江边有灯亮着，听见陈老爹在喊‘上船’。他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谁家在夜里摆渡，就……就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她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大家在下游十几里外的滩涂上，找到了他。手里……也死死攥着一盏灯。和陈老爹下葬时攥着的那盏……一模一样。”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那似乎越来越浓、越来越近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般，在无声地涌动、迫近。

良久，徐长青才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试图驱散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那盏灯……这些年，一直还在出现？”

“在。”老妇人用力点头，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每月十五，只要月亮够亮，它八成就会出现。去年，前年，大前年……年年如此。镇上的人，到了那十五晚上，都早早关门闭户，躲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可总有过路的外乡人，不知情，或者不信邪……就、就……”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言里的惨剧，已不言而喻。

“镇上……就没人请过法师、和尚，或者干部，来处理这事？”李星汉皱眉问道。

“请过，怎么没请过？”老妇人苦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与认命，“早些年，请过游方的道士，也请过庙里的和尚，做过好几场法事，烧了多少纸钱元宝……可那盏灯，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后来，大家伙儿也就渐渐认了。都说，这是陈老爹的执念太深，他舍不得他那渡口，舍不得那些坐过他船的客人。他呀……是还想摆渡，还想送人‘过江’……哪怕，是把人送到……那条再也回不来的路上。”

她说着，颤巍巍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几位同志，早点歇着吧。这被子虽说旧，但干净，也厚实，晚上不冷。千万记住老婆子一句话——这几日，月亮正好，眼看就快到十五了……夜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千万别出门！千万别！”

她端着碗筷，佝偻着背，一步一顿地慢慢下楼去了。老旧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缓慢而沉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某种不祥的、正在倒计时的钟摆。

三人各自回到房间。

林七七毫无睡意。她走到那扇小木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外面，雾气浓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棉絮，翻滚着，几乎要将整个小镇完全吞噬。雾气深处，是更加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那是长江的方向。偶尔，在那黑暗与雾气的交界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远处未归的渔火吗？

还是……那盏传说中的，引魂的灯？

胸口的护心符，传来一阵持续而清晰的温热感，不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像是在默默提醒，又像是在无声地示警。

“七七，”隔壁房间，传来徐长青压低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墙，清晰可闻，“睡了吗？”

“没。”林七七也压低声音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