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窝冬

自从经历过那次与野猪惊心动魄的遭遇后，阿蘅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踏出洞穴半步了。并非出于恐惧，而是纯粹因为懒惰罢了。然而就在某个深夜时分，初雪悄然降临人间。彼时的阿蘅尚沉浸于酣眠之中，突然间被一股寒意侵袭，于是本能地向温暖的被窝深处蜷缩起来。

次日清晨，当她缓缓睁开双眼并推开那扇木排门时，眼前所见让她不禁瞠目结舌——外面已然变成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原本绿意盎然的山坡此刻已被皑皑白雪覆盖得严严实实；那些曾经枝繁叶茂的树木如今也都披上了一层洁白无瑕的外衣；就连平日里奔腾不息、水花四溅的瀑布旁边那块巨大的岩石同样未能幸免，被厚厚的积雪所掩埋。尽管如此，瀑布依旧流淌不止，只是水流变得比往日更为细小一些而已，其周边更是凝结着晶莹剔透的冰层，宛如镶嵌在其上的璀璨宝石一般闪闪发光。

此时此刻，雪花仍在纷纷扬扬地下落着，它们细密而轻柔，仿佛一群小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这些小小的雪花安静地飘洒到地面之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阿蘅静静地伫立在洞口处，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只见那股白色的气息瞬间便消散在了凛冽的寒风当中，转瞬间消失无踪。虽然天气异常寒冷，但好在她所处的这个山洞内部还算比较暖和。

这洞她收拾了一秋天。最里头那张草床，铺了厚厚三层褥子，盖两床棉被，躺进去一会儿就暖和。洞口那扇木排门，她又在里头加了一层草帘子，挡风。墙上那扇窗，用油布封得严严实实，白天掀开一条缝透光，晚上放下。

洞内摆放着火盆，这是秋天闲暇时用泥巴糊的，盆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细沙，并在上头架设木柴。当火焰燃起时，温暖迅速蔓延至整个洞穴，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惬意。

她回到洞中，走到火盆旁，添加了几根干燥的柴火。然后，她静静地坐在柔软的草床上，目光凝视着那跳跃不定的火苗，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此时此刻，外界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下落，但瀑布的声音却变得低沉而微弱，似乎被积雪所压制。

她的思绪飘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刻。那时，她仍然身处村庄之中，生活条件异常艰苦。夜晚只能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柴房中，身上仅覆盖着破旧不堪的棉絮，寒冷让她瑟瑟发抖、难以入眠。清晨醒来时，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伸直，双脚更是布满了冻疮，每走一步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然而，即便如此艰难困苦，继母还是对她恶语相向，咒骂她是个不祥之人，克死了亲娘，只配遭受这样的苦难折磨。

可如今不同了，她来到这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一个温暖的山洞；一个可以取暖的火盆；厚实暖和的棉被；充足的粮食和肉类蔬菜。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肆虐，都与她毫无关联。想到此处，她心情愉悦地向后一躺，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仰望着头顶上方那条狭窄的石缝。透过缝隙洒下来一丝淡淡的光芒，洁白如雪，宛如仙境一般美丽动人。

真好。

那天中午，她做了顿饭。

从空间里取出一块五花肉，切成薄片。又从地窖里拿了两颗白菜——地窖是秋天挖的，就在厨房后头，存着白菜萝卜土豆。白菜切段，下锅炒软，加肉片一起炒，加盐，加酱油，加一点干辣椒。

炒出来的菜，香得飘满整个厨房。

她又热了几个窝窝头，盛了一碗小米粥。

坐在灶台边上，慢慢吃。

外面的雪还在轻轻飘着，厨房里却暖洋洋的，灶膛里的火欢快地噼啪响着。她吃着菜，喝着粥，啃着窝窝头。菜咸香可口，粥暖胃暖心，窝窝头甜丝丝的。吃完后，她把碗一收，又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回洞里去。下午也没啥事，就认认字。

她轻轻地拨动灯芯，微弱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然后，她将那本泛黄的《千字文》取下来，翻开书页，准备从头开始仔细研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她轻声呢喃着书中的文字，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字句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天空呈现出深邃的黑色，大地则被染成了金黄；宇宙初始之时，宛如一个巨大而模糊不清的谜团；太阳每日升起又落下，月亮也会经历阴晴圆缺的变化；星辰如同璀璨宝石般镶嵌于浩瀚天幕之上；四季更迭，寒暑往来，秋天收获粮食，冬天储存食物以备不时之需......当读到 "秋收冬藏" 这四个字时，她不禁露出会心一笑。

是啊！自己如今不正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吗？经过整整一个秋季辛勤劳作所收获的谷物，已经足够支撑度过漫长的寒冬岁月。此刻正蜷缩在温暖的洞穴里，品尝着秋日丰收的果实。这种宁静与满足感让她觉得无比幸福和美好。

念了半个时辰，困了。

她把书放下，吹了灯，钻进被窝。

被窝里暖烘烘的，是她早上起来时塞进去的汤婆子——陶的，灌上热水，能暖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