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感染

沈彧踏着薄雪离开阿蘅的石洞时，天还浸在墨色里，唯有几颗残星缀在天际，冷得发颤。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目光却始终落在身后那座隐在山坳里的石洞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场狼袭来得猝不及防，狼群循着阿蘅身上的气息扑来，若不是他听到狼嚎声赶过来，后果不堪设想。阿蘅那两道被狼牙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虽用草药敷过、布条缠紧，可他心里清楚，深山冬夜寒凉，伤口极易感染，再加上石洞偏僻，一旦出事，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

更要紧的是，狼尸横卧在洞口不远处，血腥味混着雪水的寒气，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扎眼。这深山之中，除了狼，还有熊、野猪等凶性野兽，若是血腥味散开来，用不了半日，必定会引来更多祸患，到时候阿蘅一个受伤的女子，根本无力抵挡。

沈彧不再犹豫，目光扫过洞口那几具狼尸，眼底没有半分迟疑。他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柴刀，又捡了几根粗壮的枯枝，先在洞口不远处的雪地里挖了一个深坑——雪下的泥土冻得坚硬，他挥着柴刀一下下刨挖，指尖被寒气冻得通红，虎口震得发麻，却始终没有停歇。

挖好深坑，他俯身拖起狼尸，狼尸沉重，沾着积雪和血迹，每拖一步都要费不少力气。他有条不紊地将几具狼尸一一拖溪边，剥皮拆肉，剩下的内脏埋入深坑。又仔细清理了洞口周围的血迹，先用积雪反复擦拭，再用枯枝将残留的血渍刮去，直到雪地上再也看不到半点猩红，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白，才稍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他又将狼皮小心翼翼地收好，——狼皮厚实，晒干后既能做褥子，也能缝件护膝，她一个女子，又受了伤，这些东西迟早用得上。最后，他用泥土将深坑填平，踩实，再铺上一层新雪，彻底掩盖住痕迹，这才扛着柴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石洞，只留下身后一片寂静的山坳，仿佛昨晚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此时的石洞里，阿蘅正躺在草床上，双目圆睁，望着洞顶那片黑漆漆的岩壁，毫无睡意。此刻，她觉得浑身发冷，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一抽一抽的疼，那痛感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每一次抽搐，都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缓缓抬起手臂，借着从石缝里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缠在伤口上的布条。沈彧昨晚缠得极紧，层层叠叠，将伤口裹得严严实实，起初还能感觉到布条吸收血迹的湿冷，可这会儿，布条边缘却渗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水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不对劲。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阿蘅的心里。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多了村民受伤，也见过伤口感染的模样——便是这样，流黄水、发臭，紧接着便是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到最后，多半是熬不过去，撒手人寰。她还记得，村里有个猎户，不过是被树枝划伤了手臂，没当回事，后来伤口感染，不到半月就没了性命，留下孤儿寡母，看得人心酸。

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