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未来的打算

这个夏天，过得既快又慢。快得像是檐角掠过的风，一转头便入了夜；慢得又像湖底沉下去的月光，丝丝缕缕，漫无边际。

那日入夜许久，沈彧仍坐在湖边，迟迟未归。

圆月慢慢爬上林梢，又大又圆，清辉泼洒在湖面，被晚风揉碎成千万片浮动的银鳞。风穿荷塘而过，荷叶层层翻卷，哗啦啦响成一片，裹挟着夏夜独有的清凉水汽，漫过他单薄的衣摆，也漫过他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手里紧紧攥着个刚摘的莲蓬，指尖用力到泛白。枯瘦的手指慢慢剥开青绿的莲壳，将饱满的莲子一颗颗送进嘴里，缓缓咀嚼。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的余韵。

甜。

和白日里阿蘅塞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的甜。

他不由自主想起傍晚时分，她站在厨房门口送他出门的模样。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衬得她眉眼愈发温软，乌黑的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晚风轻轻拂动。她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声音清清淡淡，像山涧泉水：“明日早些来。”

他当时只重重点头，不敢多言，转身便踏入暮色里。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明日，他来不了了。

他要往深山去。

不是平日里常去打猎的那片熟林，而是再往深处走，人迹罕至、连老猎户都讳莫如深的绝境。那里，有熊。

沈彧听过太多关于深山黑熊的传闻。去年冬天，邻村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户逞强进了深山，自此再没踏出来。后来乡邻结伴寻了数日，只在乱草堆里找到半截被撕得稀烂的布衣，和一滩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

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可他还是要去。

猎一头成年黑熊，熊皮能卖几十上百两银子，熊胆更是价逾千金，就连熊掌，也是酒楼争相高价收的稀罕物。一头熊换来的银钱，足够他在山下置几亩薄田，盖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舍，足够他明媒正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太想要那样的日子了。

不是如今这般，孑然一身守着湖边破洞，以打猎为生，朝不保夕，今日不知明日身在何处。他想要的，是晨起耕作，暮归炊烟，养鸡喂鸭，粗茶淡饭。

是和阿蘅一起。

这份心思，他藏在心底最深处，半句也不敢说出口。他有什么呢？一处遮不住风雨的山洞，一把用了多年的旧弓，几支磨得光滑的箭羽，再加上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十两碎银。这点家当，在旁人眼里连温饱都勉强，拿什么去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先攒钱。

等攒够了，等他有了立身之本，再堂堂正正站到她面前。

沈彧握紧了腰间柴刀，一头扎进茫茫山林。

月色皎洁，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却都异常坚定，像是踩在自己往后半生的指望上。

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周遭林木愈发茂密，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脚下的路也渐渐难行。到后来，根本无径可寻，他只能抽出柴刀，劈开丛生的荆棘与藤蔓，硬生生在荒草间踏出一条路来。衣衫被勾破，手臂划出细密血痕，他浑然不觉，只一心往深处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寻到了踪迹。

一条幽深山沟里，清晰留着黑熊的印记——树干上深深嵌进去的巨大爪印，泥地上硕大的足印，还有一摊尚带湿气的粪便。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爪印大得惊人，比他摊开的手掌还要宽阔几分。

是头成年大熊。

沈彧站起身，顺着痕迹缓缓前行。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凶悍的吼叫。

就在不远处。

他立刻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平缓的山坡。坡上倒着一棵枯老巨树，虬结的树根之下，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静静趴卧着。

是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