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祭拜

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山谷之上，将周遭的草木都浸得湿漉漉的。阿蘅是在沈彧沉稳的呼吸声里醒来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木香与草木清芬，那是独属于山间的气息，安稳得让人安心。

她睁开眼，视线先落在沈彧搭在她腰际的手上，指节分明，皮肤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再往上，是他微垂的下颌线，刚睡醒的眉眼蒙着一层迷蒙的水汽，睫毛长长的，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阿蘅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

过了片刻，沈彧也醒了。他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先弯了嘴角，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格外温柔：“醒了？”

阿蘅点点头，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蹭了蹭他的衣襟，才轻声应道：“嗯。”

沈彧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两人就这么靠着，听着彼此的心跳，看着窗外的晨雾一点点被朝阳驱散，直到外头的天色彻底亮透，才缓缓起身。

“今日带你去看爹娘。”沈彧系上衣裳的系带，转头看向阿蘅，语气认真，“他们若是知道，今日咱们成了亲，定会欢喜的。”

阿蘅的心猛地一跳，连忙应道：“好。”她虽未见过沈彧的爹娘，却从他只言片语里，感受到那是一对温和的人，心里早已满是敬重。

洗漱完毕，沈彧从包袱里取出两个细棉布帕子，又将昨日剩下的喜饼仔细装在食盒里，才递给阿蘅：“带上吧，路上饿了可以吃。”

阿蘅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木盒，心里暖暖的。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缝，走上那条通往湖边的山路。晨雾还没散尽，林子里湿漉漉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沈彧走得不快，刻意放慢脚步，等着阿蘅跟上。阿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知道，今日要见的，是沈彧最亲的亲人，是她未曾谋面的公公婆婆，还有那个早夭的小姑。

“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阿蘅犹豫了许久，还是轻声问出了口。

沈彧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爹话少，手却巧得很，山里的农具、家里的桌椅，他都能修。我娘爱笑，做饭尤其好吃，尤其是那道红烧肉，香得能把人骨头都嚼化。”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我妹妹像娘，也爱笑，才三岁，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了。”

阿蘅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下这些话。她能感觉到，沈话语里藏着深深的思念，那思念像山间的溪水，绵长而温柔。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几乎看不出有路的痕迹。那是沈彧平日里用柴刀劈开荆棘，硬生生踩出来的一条路，每一步都透着他的用心与坚持。走了小半个时辰，沈彧忽然停住脚步，往一处平缓的山坡指了指：“到了。”

阿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三座小小的坟茔，挨在一起，用石头简单垒着，坟头上长满了青草。最前头那座坟茔稍大些，后头两座小些，像是在守护着前头的亲人。坟前没有墓碑，只在每个坟头压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石头被风雨磨得光溜溜的，透着岁月的痕迹。

沈彧蹲下身子，开始拔坟头上的青草。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坏了坟头的泥土。阿蘅也连忙蹲下，跟着他一起，一块一块地拔草根。草根扎得很深，有些得用手使劲才能拔出来，阿蘅的手指很快就磨红了，却没有半句怨言。

两人拔了许久，才将三座坟茔上的草清理干净。沈彧又从旁边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把坟头塌陷的地方重新垒好，动作认真而郑重。

阿蘅则把带来的细棉布帕子蘸了水，轻轻擦拭着坟头的石头，把石头上的泥土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的青灰色。

“爹，娘，小妹，”沈彧站起身，对着三座坟茔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恭敬，“我带阿蘅来看你们了。我们昨日成了亲，她是我媳妇，叫阿蘅。以后，她就是咱们沈家的人，我会好好照顾她，也请你们保佑我们，日子安稳顺遂。”

阿蘅也连忙走到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爹，娘，小妹，我是阿蘅。以后我会和沈彧一起，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他。请你们放心，也请你们保佑咱们，岁岁平安。”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气与山间的草木芬芳，拂过两人的脸颊，坟头的青草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们的话语。沈彧站在旁边，看着那三座坟茔，沉默了很久。阿蘅没有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陪着他一起，缅怀逝去的亲人。

过了许久，沈彧才缓缓伸出手，将阿蘅拉起来。“走吧，咱们回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也没说话。走到半山腰，阿蘅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从草丛里掐起一棵野菜。

那野菜叶子嫩绿，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看着格外喜人。“荠菜，”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都长老了，不太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