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新生
那扇通体冷灰的不锈钢门稳稳嵌在石缝门框上时，阿蘅在院子里静静站了许久。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坚硬的门板，触感冷冽却踏实，那是一种刀劈不进、斧砍不动、火焚不损的坚实，门后又被沈彧牢牢顶了三道碗口粗的实木杠，别说三五人冲撞，便是来上一群悍匪，也休想撼动分毫。
沈彧将最后一道门栓稳稳卡进门扣，退后两步抬眼打量，又上前伸手用力一推，门板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蘅身上，眉眼间的紧绷终于彻底舒展，声音沉稳而温柔：“这回踏实了，再没人能闯进来了。”
阿蘅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完全松开。
门再坚固，也只能挡住明面上的恶徒，挡不住深山之外的饥寒，挡不住柳河村那些老弱妇孺眼底的绝望。
刀疤脸一伙伏诛，山谷重归安稳，可她一闭上眼，总能想象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老人、饿得啼哭的孩童，想到老村长愁白的头发。
那夜，她躺在沈彧温暖的怀抱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呼吸轻浅，心事沉沉。
沈彧早察觉她不安，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妥帖地揽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问：“怎么了？心里还在怕？”
阿蘅沉默片刻，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声道：“我在想村里的人。”
沈彧没有接话，胸腔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他何尝没有想过？柳河村连遭灾荒、匪祸，存粮被洗劫一空，青壮或伤或残，老的老，小的小，这个寒冬漫长而难熬，若是无人搭手，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咱们不能不管。”阿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的户籍落在了村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熬不过这个冬。”
沈彧握紧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认真：“我知道。可从前那样送粮不成，送多了，有人觉得理所当然，心生贪念；送少了，反倒招人记恨。咱们要帮，就得帮得长久，帮得体面，让他们靠自己的力气活下去。”
阿蘅翻过身，面对面望着他。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柔柔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硬朗却温柔的轮廓，她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轻声说出自己思量许久的打算：“我想在村里盖几间青砖瓦房，也好有个个落脚的地方。”
沈彧微怔，眉峰轻轻蹙起。
阿蘅连忙解释，生怕他误会：“不是不回山谷，这里是咱们的根，是咱们最安稳的家，一辈子都不会丢。只是村里得有个住处，往后咱们要做事，也方便。盖房子需要人手，村里那些闲着的青壮，正好请来帮忙，咱们付工钱，或是管饱饭，他们有活干、有饭吃，就不用再饿肚子，也不用再动歪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再说，咱们往后若是有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养在深山里。得让他们读书识字，见见外头的人，懂些世间道理。住在村里，也方便许多。”
沈彧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底漾开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想得比我远，也比我周全。”
阿蘅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是夜里睡不着，胡乱想的。”
“不是胡乱想。”沈彧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语气笃定，“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眼前安稳，得往长远了打算。村里安稳，咱们才真的安稳；乡亲们日子好过了，这深山、这山谷，才真的清净。”
那一晚，两人依偎着，絮絮说着往后的打算，从盖房布局，到种地营生，从村里的人情，到未来的日子，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才浅浅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两人便收拾妥当，一同下了山。
老村长正坐在自家屋里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弥漫在狭小的房间。他年纪大了，经了匪祸又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大舒坦。
听见院门响动，抬头见是沈彧和阿蘅，老人连忙撑着拐杖站起来，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彧小子，阿蘅丫头，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不是再三嘱咐，让你们少往村里来吗？村里那些混账东西，没再给你们添麻烦吧？”
沈彧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人的胳膊，轻轻摇头，没有提昨夜诛贼的凶险，只温声说：“村长叔，我们是来求您帮忙的。我们想在村里盖几间房，日后两边住着，也方便照应，想请您张罗些人手。”
老村长一愣，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们……要搬下来住？”
“不是搬下来。”阿蘅笑着上前，柔声解释，“山谷是咱们的家，不会动。只是在村里盖几间屋，做个落脚处。盖房需要劳力，村里闲着的青壮都能来，工钱照付，顿顿管饱，绝不让大家白出力。”
老村长何等通透，瞬间就明白了两人的用意——哪里是盖房需要人手，分明是变着法子接济村里，给乡亲们一条活路！老人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们……你们这是……心里装着全村人啊……”
“叔，别说见外的话。”沈彧语气诚恳，“咱们也都是柳河村的人，村里人好，我们才能安心。”
老村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哽咽：“好！好！我这就去张罗！你们想盖什么样的屋？尽管说，我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
阿蘅早有打算，轻声道：“青砖瓦房，三间正房居中，两间厢房分列左右，再盖一间厨房、一间杂物间，院子围起来，敞亮结实就好。”
老村长在心里粗略一算，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可得不少银子，砖瓦、木料、人工，样样都要花钱，少说也得五六十两，你们……”
阿蘅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几锭沉甸甸的银子——实则是从空间里拿出，放在桌上，银光闪闪，压得木桌微微一沉。“银子的事，叔不必操心，您只管帮我们管好人力、采买物料，其余的我们来安排。”
老村长看着桌上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对心地良善的年轻人，心里又酸又热，重重点头：“行！我这就去喊人！村里闲着的青壮多得很，王猎户家的大小子、赵大家的二小子、李老汉的侄子，个个都能干活，管顿饭就成，哪能真要你们的工钱！”
阿蘅连忙摇头，语气坚定：“叔，工钱一定要给。大家都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出力干活，理所应当得酬劳。就按天算，一人一天二十文，中午晚上两顿饭，管饱管好。”
老村长还要推辞，沈彧轻轻按住他的胳膊：“叔，就按阿蘅说的办，您帮我们张罗，我们最信得过您。”
老人不再多说，心里满是感激，拄着拐杖匆匆出门，挨家挨户去通知消息。
沈彧和阿蘅则在村里慢慢转着，挑选建房的地基。最终选了一块离老村长家不远的空地，地势偏高，通风敞亮，前方视野开阔，后方靠着矮坡，既安全又清净，正是建房的好地方。把买地的钱也给了村长。
回到山谷，阿蘅钻进空间，从系统兑换出几本古代建房图谱，夜里便与沈彧凑在油灯下细细翻看。
沈彧年少时曾跟着村里的匠人打过短工，懂些地基、砌墙、上梁的门道，阿蘅心思灵透，一看便会，两人对着图纸细细商量，一笔一画勾勒出房屋布局，从窗棂位置到灶台高低，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房子尚未动工，阿蘅又开始操心另一件大事——过冬的粮食。
她再次进入空间，对着空气轻声问：“系统，有没有耐寒、能在冬天种植、收成好的庄稼种子？生长期越短越好。”
系统沉默一瞬，冰冷的机械音缓缓响起：“冬小麦，耐寒耐旱，生长期一百二十天，亩产约三百斤；冬油菜，越冬生长，成熟期一百天，亩产油菜籽二百斤；越冬菠菜，耐严寒，六十天可采收，亩产八百斤；越冬蒜苗，低温生长，七十天成熟，亩产六百斤……”
“够了够了！”阿蘅连忙打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心里满是欢喜，“这些种子怎么卖？”
系统依次报出价格，阿蘅在心里快速一算，当即买下二十亩地的种子，足足花了近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