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寻常

日子像村边那条潺潺流淌的溪水，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地滑过柳河村的每一寸土地。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没有惊心动魄的变故，只有细水长流的琐碎与安稳。

柳河村的这个冬天，终究是与往年不同了——不是天时变暖，而是人心聚在了一起，暖得能驱散冬日里最深的寒凉，暖得能让每一寸土地，都生出蓬勃的生机。

田地里的冬小麦，早已褪去了初冒芽时的娇嫩，长得愈发茁壮挺拔，绿油油的一片，密密麻麻铺满了村东头的那片山坡，像一块被大自然精心织就的绿锦缎，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风一吹过，麦浪轻轻翻滚，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生长的喜悦。

田埂边的冬油菜，也悄悄冒出了肥嘟嘟的菜苔，嫩得能掐出水来，掐一把洗净，配上腊肉清炒，入口脆嫩甘甜，是冬日里最鲜美的滋味。

还有那畦菠菜，长得浓绿发黑，叶片肥厚多汁；蒜苗则齐刷刷地挺立着，身姿挺拔，风过处，满田的清香便漫开来，钻进鼻腔，清冽又治愈。

外村来帮忙的人，来来去去，像穿梭在田埂间的麻雀，热闹而有序。有的学成了种植的法子，便揣着换来的种子，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村子，照着柳河村的模样，开垦土地、播种育苗，盼着自家的地里，也能长出这样绿油油的庄稼；有的则索性留下来，觉得柳河村安稳、人心暖，跟着沈彧开荒、盖房，哪怕苦点累点，心里也踏实。

那些曾经颠沛流离的流民，也早已在柳河村扎下了根。

村东头的空地上，简易的窝棚早已被整齐的土坯房取代，虽然墙壁粗糙，屋顶铺着茅草，却也能遮风挡雨，比起从前露宿街头、食不果腹的日子，已是天差地别。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晒干的萝卜干、白菜干、腊肉，一串串、一排排，透着丰收的踏实。孩子们渐渐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拘谨，在村口的空地上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响亮，闹得鸡飞狗跳，却也给这个宁静的村落，添了最鲜活的烟火气。

老村长常常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打闹的孩子，嘴上时不时念叨几句“小兔崽子，别闹太欢”，语气里满是嗔怪，可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柳河村的贫瘠与动荡，见过村民们的绝望与挣扎，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里踏实得厉害——地里有庄稼，村里有烟火，人心有盼头，这样的日子，便是他这辈子最期盼的寻常。

沈彧终于不用再每天盯着开荒的活计了。村里的荒地开得差不多了，该种的庄稼也都播下了种子，剩下的，便是日复一日的照料，静待开春的丰收。他闲下来，便又想起了进山打猎的事。

家里的肉其实并不缺，阿蘅的空间里存着不少腊肉、干肉，鲜肉，足够他们吃到来年开春，可他还是喜欢进山——不是手痒难耐，也不是为了贪图猎物，而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闻着松针的清冽气息，踩着厚厚的落叶听那沙沙声响，感受着山林里的寂静与生机，他的心，才能真正静下来，才能找到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踏实。

王猎户的伤，也彻底好了。他头上那道疤，依旧清晰可见，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条深色的蜈蚣，盘踞在脑门上，看着有些吓人，可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反倒常常对着镜子摩挲着那道疤，得意地跟人说：“男人脸上有疤才好看，这是英雄的印记，是打猎时的勋章。”

他媳妇每次听见，都要骂他几句“臭美”“没正形”，他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眼底满是宠溺与欢喜。伤好之后，他在家实在闲不住，整天在村里转悠，看看东头的庄稼，摸摸西头的新房，没事就找沈彧喝酒聊天，成了沈彧院子里的常客。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带着冬日的寒凉，轻轻笼罩着柳河村。王猎户就已经扛着弓箭、别着柴刀，站在了沈彧的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彧小子——起来没？进山了！再不起，好猎物可就被别人抢光了！”

此时的阿蘅，正在厨房里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