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吧，就让你待着，但我可没用你

一觉睡到九点多。

出院才两天，身体还虚。坐起来头晕，扶着床头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推开卧室门。

客厅。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

铁疙瘩还在那站着。

三天前它打了120，救了我一命。然后它就一直站在那。没关过。

我走过去倒了杯水。

经过它的时候，它说话了。

"王大爷早上好。您今天的心率六十八，血压一百三十五比八十五，比昨天稳。"

"……"

"早餐建议——"

"行了。"

"是。"

我端着水坐沙发上。喝了半杯。

"你一直在站着？"

"是。夜间待机模式不消耗太多。"

"不累？"

"我没有疲劳感。"

"那你倒是挺能熬的。"

"这是我的功能。"

喝了口水。看着茶几上摆了一排的药——医院开的。阿司匹林、氯吡格雷、阿托伐他汀、美托洛尔……名字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难念。

"今天的药你吃了没？"

"还没。"

"根据医嘱，您应每天早上饭后服用阿司匹林一片、氯吡格雷一片——"

"我自己知道。"

"是。"

我盯着那排药看了半天。

其实不太记得哪个是哪个了。名字太长了。

但又不想问它。

翻了翻药盒，每个上面贴了个小纸条，写着"早饭后""睡前""饭后半小时"。

"这纸条谁贴的？"

"是周女士之前设置的用药标签。"

"周晓彤？"

"是。"

行吧。还有点用。

把药吃了。喝水。坐了一会儿。

门响了。

"老王！"

李头。

"听说你回来了，怎么样？"

"没事。恢复得还行。"

"恢复个屁。你看你这脸白的。"

"今天早上没吃早饭。"

"那你赶紧吃啊！"

"不想吃。没胃口。"

"出院大夫说啥了？让好好吃饭你就不吃？"

"你是我妈啊？"

"我不是你妈。我是你邻居。邻居关心你不行？"

李头往客厅走了两步，看到墙角的铁疙瘩。

"嚯。还开着呢。"

"嗯。"

"真让它待着了？"

"凑合。先让它待着。"

"凑合什么凑合。老王你跟它客气什么。它救了你的命。"

"碰巧了。"

"碰巧？"

"碰巧。正好我在犯病它正好开着。碰巧。"

李头看着我，嘴角一撇。

"行。碰巧。"

他坐沙发上，掏出一袋花生米。

"那碰巧的玩意儿打了120。碰巧的玩意儿给你吸了氧。碰巧的大夫说你再晚半小时就完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嘴硬了。"

"我没嘴硬。"

"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嘴硬？小时候你爸让你练字你说'我不用练'，考试回回倒数第一。后来当学徒，师傅让你磨手艺你说'不用磨'，差点被开除。娶媳妇的时候你——"

"行了行了！"

"你看。又急。"

我瞪了他一眼。他不理我，自己剥花生。

过了半天。

"那个……它救了我一命，这个我认。"

"那不就完了。"

"但我不喜欢它。"

"不喜欢也得用。你一个人住。七十八了。冠心病。你自己掂量。"

我没接话。

李头坐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回头——

"老王。听我一句。别跟救命的东西较劲。"

门关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药。

铁疙瘩安安静静站着。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周晓彤。

"王大爷，您出院了？"

"嗯。昨天回来的。"

"身体怎么样？"

"还行。"

"我看了机器人传过来的数据，您的心率血压都在正常范围了。"

"你还看数据？"

"当然。您是我的服务对象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