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刘桂芬拎来一个量子养生枕，花了两千八

下午。

门响了。

"建国大哥！在家没？"

刘桂芬。四楼的。大嗓门。

"在。进来吧。"

门开了。刘桂芬拎着个大盒子。包装精美。金灿灿的。上面印着一行字——"量子能量枕·航天科技·延年益寿"。

我一看这包装就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兴冲冲进来。盒子往沙发上一放。

"建国大哥你看！这个可好了！"

"什么东西？"

"量子养生枕！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好多人抢呢！我抢了三天才抢到！"

"量子？"

"对。量子。电视上说用了航天技术。什么纳米材料。能治颈椎病、失眠、高血压。每天睡一觉什么病都好了。"

"什么病都好？"

"对！电视上一个老头，以前腰疼得走不了路，睡了仨月，现在能跑步了！"

"……跑步？"

"对。我亲眼在电视上看到的。"

我看着那个盒子。金灿灿包装。"航天科技""量子能量""延年益寿"。

骗人的。一眼就知道。

但刘桂芬高兴得很。眼睛亮亮的。穿件旧棉袄。袖口磨了。领子起毛。

但枕头包装金灿灿的。

"你试试？"

她把盒子打开了。里面一个枕头。紫色的。摸着有点像海绵。但比海绵硬。上面有颗小灯——蓝色的。一闪一闪。

"你看你看。这个灯是量子能量灯。晚上开着睡觉，量子能量进入身体——"

"这灯一亮说明通电了。"

"对。充电的。充一次能用一个月。"

"这枕头什么材料？"

"纳米的。电视上说的。"

"纳米是啥？"

"就是一种很小的东西。比头发丝还小。比细菌还小。"

"……"

我没接话。

铁疙瘩在墙角站着。没吭声。

刘桂芬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枕头。

"我这两天颈椎疼。看电视上说这个治颈椎可好了。我就买了。"

"多少钱？"

"两千八。"

我手顿了一下。

两千八。

刘桂芬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出头。

"两千八？"

"打折的。原价四千多。"

"两千八——"

"贵是贵了点。但身体重要嘛。你看我颈椎疼了半年了。去社区医院看，开了点膏药。贴了没用。这个不一样。航天科技的。"

她说"航天科技"四个字的时候特别自豪。嘴角往上翘。

"你说我买得值不值？"

"值。"

我说了"值"。

因为不忍心说别的。

她高兴得拍了拍手。

"我就说嘛！建国大哥你也觉得值！我回去让我闺女也看看。"

"你闺女知道你买了？"

"没告诉她。她要说的话肯定嫌贵。但我觉得值嘛。自己的钱自己花。"

"你自己攒的？"

"攒了两个月。少吃了几顿肉。"

少吃了几顿肉。攒两个月。买了个骗人的枕头。

我没说话。

"建国大哥你试试？躺一下？"

"不用。我颈椎不疼。"

"那你以后疼了再试。我先拿回去了。"

她站起来。准备走。

我拦了一下。

"等一下。"

"嗯？"

"那个枕头……你在哪儿买的？"

"电视购物。打了电话。快递送上门的。"

"有发票吗？"

"有。盒子里。"

"售后电话有吗？"

"有。说明书上有。"

"你等等。"

我转身看铁疙瘩。

"铁疙瘩。"

"在。"

"帮我查一下这个——'量子能量枕'。生产厂家。产品备案。营业执照。"

"好的。正在查询。"

刘桂芬看着我。

"建国大哥你查它干嘛？"

"帮你看看。"

"看啥？"

"看看这东西正不正规。"

"正规？那肯定正规啊。电视上都播了。"

"电视上播的不一定正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