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王娟视频，聊起了当年的事

"没寄？"

"没寄。空的。地址写了。信没装。"

"为什么？"

"也许是舍不得邮票钱。也许是寄不出去。安塞那个地方寄信要走二十里。"

王娟又抹了一下眼睛。

"你又说眼睛痒。"

"这次是真痒。"

"行了。最后一样。"

犹豫了一下。拿不拿？

拿。

那封信。没寄出的那一封。

举到镜头前。没打开信封。就举着信封。

"小娟。你看这个。"

"一个信封？跟上面那七个不一样。这个没写地址。"

"对。没写地址。没贴邮票。里面有一封信。你妈写的。"

"妈写的信？什么信？"

"1974年冬天。写给我的。没寄。"

"为什么不寄？"

"不知道。"

"爸。你打开了吗？"

"打开看了。"

"信上写了什么？"

沉默了。

"爸？"

"你妈说……好好干活。别担心她。锅里给我留了饭。别凉了再吃。"

"然后呢？"

"然后说——老王咱俩的日子长着呢。"

屏幕那边安静了。

王娟捂住了嘴。

"妈一辈子没说过这种话。"

"嗯。写了一封信。没寄。锁在箱子里。六十年。"

"爸。"

"嗯。"

"你没事吧。"

"没事。让你看看你妈留的东西。"

王娟哭了。这次没说眼睛痒。直接哭了。拿纸巾擦。擦了又擦。

"你跟你妈一模一样。哭的样子都一样。"

"爸你别说了。"

"行。不说了。"

安静了一会儿。王娟先开口。

"爸。"

"嗯。"

"你是不是最近在整理妈的遗物？"

手停在箱子上。

"我就是感觉……你最近提到妈的次数多了。之前你不太提。"

"……"

"爸。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想聊这些。随时跟我说。"

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事。就是翻了翻箱子。"

"嗯。对了爸。照片里你旁边那个——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戴帽子的，是谁？"

低头看了一眼大合影。

"那是马……姓什么来着。"

"姓马？"

"对。插队时候的战友。姓马。叫什么——想不起来了。好多年没联系了。"

"爸你还能想起他吗？"

"想不起名字。就记得一个姓。还有他那个村子。离我们村二十里地。翻一座山。"

"那你找找呗。现在网络这么方便。"

"找什么找。几十年了。人都不知道在哪儿。"

"你不找啊？"

"再说吧。"

"爸。"

"嗯。"

"你早点睡。别熬太晚。"

"你也早点。"

"行了。挂了。"

"爸。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手机放茶几上。

客厅安安静静。

把照片一张一张放回木箱。合影。车票。结婚证。孩子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像放宝贝。

手指碰到那张合影的时候，停了一下。

第一排最左边。戴帽子那个。姓马。

脸都模糊了。照片碎过，粘上了，但那个角不清晰。

四十年了。当年跟他一起在山坡上放羊。他姓马，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信。折好。放回信封。放回箱子最底下。

轻轻合上箱盖。

"铁疙瘩。把箱子搬回去吧。"

"好的。已搬至原位。"

坐沙发上。

看了一眼手机。王娟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爸。谢谢你把这些给我看。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没回。

又发了一条。

"爸。那个姓马的你好好想想。万一能找到呢。"

这个丫头。

端起茶。凉的。喝了一口。

茉莉花。三片。

姓马。叫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