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疙瘩讲我当年插队的故事，我听得鼻子酸

初一。

早上八点。轩轩一睁眼就往客厅跑。

"铁疙瘩！铁疙瘩！你昨天给我爷爷讲了什么故事？"

0731站在墙角。灯闪了一下。

"昨晚王大爷和您还没问我讲故事。"

"那你现在讲嘛！讲爷爷以前的事！"

蹲下。让轩轩坐在自己旁边。

王娟端着茶出来。后面跟着圆圆。圆圆还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抱着个枕头。

"妈妈。我要坐爷爷旁边。"

"去吧。"

圆圆挪过来。挨着自己坐下。抱着枕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0731。

0731开始讲。

"1973年秋天。王大爷在陕北安塞县高桥公社插队。那年他十六岁……"

轩轩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吗！爷爷你去过陕北？"

"去过。你太奶奶也去过。我们就是在那认识的。"

"那你们那时候吃什么？"

"窝窝头。一顿一个。有时候两个。"

"窝窝头好吃吗？"

"不好吃。硬得跟石头似的。但你太奶奶会想办法。她把窝窝头掰碎了泡在热水里。再加点盐。就着腌萝卜条。她说这叫'安塞泡馍'。"

轩轩笑了一下。

圆圆也笑了。小小的。抿着嘴。

0731继续讲。

"1974年冬天。安塞县高桥公社。王大爷在铁匠铺跟老师傅学打铁。那年他十七岁。"

十七岁。冬天。

冷得要命。手冻得裂了口子。一锤下去火星四溅。

"……王大爷一天能打十二把锄头。老师傅说他手稳。将来是个好钳工。"

轩轩张大了嘴。

"爷爷你一天打十二把？"

"不是十二把。是十四把。"

看了0731一眼。

"我记得是十四把。"

0731停了一下。

"您去年跟我提过。已经更新了。"

轩轩转头看他。

"爷爷你好厉害！"

"有什么厉害的。"

"十四把锄头哎！一天！"

没接话。

圆圆小声说了一句。

"爷爷。那你手疼不疼？"

"疼。冬天裂口子。夏天烫泡。一年到头没歇过。"

"那你跟爸爸说过吗？"

"没说过。跟你爸说这些。他能懂什么。"

轩轩挠了挠头。

"那铁疙瘩怎么知道的？"

"铁疙瘩记性好。我说过一遍它就记住了。"

0731全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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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疙瘩。爷爷还干过什么？"

"王大爷1975年春天帮生产队修好了一台坏了两年的手扶拖拉机。用的是自己做的零件。"

"自己做的零件！"

"是的。没有图纸。全凭经验和手艺。修好以后全公社的人都来看。"

轩轩问。

"爷爷。那拖拉机修了好久？"

"三天。趴在车底下面。机油糊了一脸。零件全是锈的。拆了装装了拆。"

"那最后修好了吗？"

"最后一把拧紧。摇了几下。发动机响了。全生产队的人站在旁边鼓掌。"

"那年我十八岁。"

轩轩兴奋得站起来。

"爷爷你太牛了！比变形金刚还牛！"

圆圆终于大点声了。

"爷爷。你以前拿过什么奖吗？"

0731接话。

"王大爷1985年获红光机械厂先进工作者称号。1990年获市级劳动模范。1993年被评为八级钳工。全厂当时只有三个。"

"全厂两千多人。就三个八级。"

圆圆眼睛亮了。

"爷爷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有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酷吗？"

"不酷。就是干活。"

王娟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了。听见了。

停在客厅门口。

"0731。你有这些照片吗？"

"有的。我已将王大爷讲述时提到的相关历史影像做了数字化备份。其中包含纸质老照片扫描件17张。"

"能看看吗？"

0731的屏幕亮了。

第一张。

黑白照片。四个年轻人站在拖拉机前面。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冻得通红。最右边那个。咧嘴笑。脸上有颗痣。

"这个人是谁？"

"马占山。你爸的插队战友。上个月刚联系上。四十年没见。"

"四十年？"

"嗯。0731帮我找到的。"

第二张。

红光机械厂大门。一群人站成两排。中间站着一个人。胸前别着红花。手里捧着奖状。

年轻的脸。黑瘦。头发很短。眼睛很亮。

王娟盯着那张照片。

"爸。这张照片……妈都没有。"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