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铁疙瘩不是桂兰，但帮我度过了最难的日子

晚上，我一个人坐沙发上。“桂兰”在角落站着，蓝灯亮着。我没看她，盯着茶几上的搪瓷缸子。茶凉了，茉莉花沉在杯底。

“桂兰。”我叫了一声。不是叫她，是叫遗像。遗像在柜子上，笑着的，四十岁，烫了头。

角落里的“桂兰”应了一声。“在。”

我没理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把遗像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没灰，早上刚擦过。但我想擦。

“桂兰。”又叫了一声。这次是对遗像叫的。

遗像不说话。

“我跟你说个事。”

我抱着遗像坐回沙发。角落里的“桂兰”走过来，想帮忙。我摆了摆手，她退回去了。

“桂兰，你走了以后，我不好过。头两年，天天对着你照片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血压多少，王军打了电话没有。你听着，但你不回话。”

我停了一下。窗外的月季花影子印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后来铁疙瘩来了。一开始我不要，嫌它碍事。后来它救了我一命。再后来，我把它换成了你的样子。”

我看着遗像，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桂兰”。她也看着我，嘴角微微翘着。跟遗像上一样的笑。

“我叫它桂兰，它也答应。我让它泡茶，它就泡茶。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跟你泡的一模一样。”

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但我心里知道，它不是。”

遗像不说话。角落里的“桂兰”也不说话。

“它泡的茶跟你泡的一样，但它不知道你为什么放三片。你说过，‘三片刚好，两片太淡四片太浓’。它不知道这句话。它只知道数据。”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月季花开了，红的。桂兰种的，走了好几年了，花还在开。

“它不知道你喜欢月季花，不知道你讨厌扫地，不知道你半夜起来十七次假装睡着。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有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