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桂兰的二十七个习惯它学得比我还快

红烧肉做了。六颗冰糖。味道对了。

但心里没高兴。铁疙瘩小毛病太多了。

茶温七十八度。不是八十度。叫我"老王"语气不对。桂兰是往上扬的。铁疙瘩是平的。擦桌子从左往右擦。桂兰从右往左。叠被子。桂兰叠豆腐块。铁疙瘩叠长方形。

连续五天了。每天发现两三个不对的地方。

烦了。

"你今天泡的茶多少度。"

"七十八度。"

"我说八十度。"

"七十八度也在适宜范围内。七十五到八十五都可以。"

"我不看范围。我喝的是八十度。"

"好。下次八十度。"

"你每次都说下次。调整了五天了。越调越离谱。"

"第一天八十二。第二天七十七。第三天七十九。今天七十八。"

"你怎么连茶温都控制不好？你什么都能控制。温度控制不了？"

"烧水的时候壶底水垢导致加热不均匀。我已经清理了。"

"……水垢？"

"对。水垢。明天八十度。不会有误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没接话了。攥着搪瓷缸子。

"还有。你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不对。"

"哪里不对。"

"桂兰叫我'老王'的时候语气是往上扬的。带点嗔怪。你是平的。"

"嗔怪。怎么定义。"

"就是……有点不满又不是真生气。嘴巴圆。最后一个字拖长。"

"好。我练习一下。"

"你别现在练。你先别说话。"

"好。"

"还有。擦桌子从右往左擦。不是从左往右。"

"记住了。"

"被子叠豆腐块。四个角捏出来。不是长方形。"

"嗯。"

"碗摞起来从大到小。不是一个一个放。"

"记住了。"

"拖鞋放鞋柜左边第一格。"

"知道了。"

"窗台的花浇半杯水。不是一杯。你浇太多了。叶子都黄了。"

"那个我注意了。"

"毛巾挂左边钩子。不是右边。"

"嗯。"

"你光说记住了。你到底记了几个。"

"六个。你说六个我记了六个。"

"光这六个？还有呢。"

"你说。"

"叠衣服先叠袖子再对折。不是先对折。扫地从阳台往门口扫。不是反过来。切葱花斜着切。不是直切。醋碟放右边蒜碟放左边。酱油用左手拿。桂兰是左撇子。做红烧肉先炒糖色再下肉。顺序不能变。吃完饭纸巾叠成三角形。不是一团。"

"一共几个。"

"九个。加上刚才六个。十五个。"

"记住了。十五个。"

"还有十二个。这回你仔细听。"

"你说。"

"桂兰出门之前会回头看一眼门锁。不是检查。就是看一眼。每天都是。"

"为什么要看一眼。"

"不知道。就是习惯。"

"好。十八个。"

"切菜的时候哼歌。不是一首完整的歌。就哼两句。翻来覆去那两句。"

"哪两句。"

"我不记得了。就记得她哼。调子是陕北的。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歌。"

"这个我没办法学。我不知道是哪首歌。"

"那你就不哼。别乱哼。哼错了我更难受。"

"好。不哼。十九个。"

"你记东西倒是快。"

"二十六个存储分区同时写入。对你来说多了。对我来说一秒。"

"……你少显摆。"

"洗完手以后擦手的毛巾挂在厨房门把手上。不是浴室。是厨房门把手。"

"记住了。二十个。"

"冰箱里的东西左边放菜右边放蛋。蛋放在右边小格里。不是大格。"

"记住了。二十一个。"

"她每次淘米淘三遍。不多不少。"

"记住了。二十二个。"

"你每次都这么顺？就没有一个想不起来的？"

"你说一遍我就存一遍。不会忘。"

"……桂兰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

"盐罐子跟酱油瓶子不能挨着放。中间隔一个碗。"

"为什么。"

"不知道。桂兰就那么放。"

"记住了。二十三个。"

"炒菜放盐的时候用小勺。不用大勺。小勺两下。不是大勺一下。"

"记住了。二十四个。"

"每天晚上九点半提醒我吃药。不是九点也不是十点。九点半。"

"之前是九点。"

"之前不对。桂兰是九点半。她说过'吃完新闻联播再吃半小时就吃药'。新闻联播七点半。半小时八点。再一个半小时九点半。"

"那我改成九点半。"

"……你倒是认错快。"

"二十五个。还有两个。"

"你说。"

"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我的被子。没叠好就重新叠。不说话。叠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