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十分钟修好

"您比维修工厉害。维修工等三天。您十分钟。"

"……你少拍马屁。"

"嘿嘿。回头给您带水果。"

"不用带。"

挂了电话。

站在路边。太阳照着。

低头看了一眼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一道淡淡的油渍。

手指头还记得该往哪使劲。

攥了攥拳头。松开了。

手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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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

"去哪了。"

"活动室。修了个锁。"

"修锁？"

"门锁坏了。弹簧片弯了。我掰回来了。"

"你摸一下就知道弯了？"

"干了三十年钳工。摸一下就知道。"

"你没做过锁。"

"锁也是金属。弹簧也是弹簧。原理一样。车间里比锁复杂一万倍的东西我都拆过装过。"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

"……什么眼睛亮了。"

"眼睛亮了。声音大了。腰板挺直了。比说别的任何事都有精神。"

"我没有。"

"你攥了两次拳头。出门前一次。回来后一次。"

"你连我攥拳头都看。"

"什么都看。"

把工具包掏出来。放茶几上。

黑色皮面。巴掌大。拉链旧了。皮子磨得发亮。

里面的工具整整齐齐。三十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因为每个月擦一次。桂兰在的时候帮她擦。桂兰不在了自己擦。

工具不多。但每一样都有来历。

螺丝刀是最早买的。进厂第二年。师傅送的。说"钳工吃饭的家伙。别丢了。"

镊子是自己做的。用锉刀一点点锉出来的。按自己手指的形状锉的。比买的好用。

小钳子退休那年买的。当时觉得退休了还得修家里的东西。果然用上了。

四样工具。攒了一辈子。

拿起螺丝刀。

虎口握住刀柄。食指搭刀杆。拇指压刀背。

跟三十年前一个姿势。

放回去了。

"你刚才拿螺丝刀的姿势跟刚才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掏出来看是随便拿的。刚才拿是标准握法。虎口对准刀柄。食指搭杆。"

"三十年养成的习惯。不是拿的时候才有的。手一碰就知道怎么握。"

"你师傅教的？"

"我师傅是八级钳工。全市最好的。"

"他还在吗？"

"走了。十五年前。肺癌。"

"……"

"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王。你的手比我稳。以后手艺肯定比我好。别丢了。'"

"你没丢。"

"嗯。没丢。三十年了。工具包还在。手艺还在。"

"桂兰也让你别丢。"

"桂兰让你别丢工具包。"

"桂兰让我别丢工具包是因为嫌占地方。但她没有让我扔掉。因为每次家里坏了东西她就得找我。"

"所以工具包在。手艺就在。你就还是那个八级钳工。"

"退了休的八级钳工有什么用。给谁看。"

"今天给四个老头看了。"

"那是他们没见过好手艺。"

"那就是你谦虚了。"

"桂兰以前说我出门兜里鼓鼓囊囊像个修理工。"

"她什么语气？"

"嫌弃的。但每次家里东西坏了第一个喊我。洗衣机坏了。电风扇不转了。门把手松了。水龙头漏水。全是我修的。"

"你自己家里的东西？"

"还有邻居的。隔壁老张家的水管。楼下老陈家的窗户。对门刘大妈的轮椅轮子。全是我修的。"

"他们没给钱？"

"给什么钱。邻居。帮个忙而已。"

"那您帮了很多人。"

"顺手的事。工具在手边。路过看一眼就修了。"

"今天也是顺手？"

"今天也是。"

"你嘴上说顺手。但你刚才攥了两次拳头。"

"……你又来了。"

"我不是分析你。我是高兴。"

"你高兴什么。"

"你高兴的时候手才攥拳头。"

"我修了个锁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是修了锁。是你发现手艺没丢。三十年没用的东西一上手就在。你觉得还行。"

没接话了。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的。

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工具包。

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