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里有根刺拔不掉

两天了。

赵德山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

"你自己干的就两样。吃饭。睡觉。"

起床的时候想到。喝茶的时候想到。下棋的时候想到。

烦了。

"赵德山算什么东西。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嗯。"

"一个拄拐的老头。跟我较什么劲。"

"嗯。"

"他以前是什么人？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就会动嘴皮子。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他凭什么说我。"

"嗯。"

"我不在意。真不在意。他爱说让他说去。"

"嗯。"

"你能不能别光嗯。"

"好。"

"你说我不在意对不对。"

"你嘴上说不在意。但你两天没笑过了。"

"我什么时候天天笑。"

"你以前每天至少笑一次。练深蹲的时候笑。喝到八十度的茶的时候笑。李头来下棋的时候笑。这两天。一次没笑。"

"……没笑就是心里堵了？我可能就是这两天没遇到高兴的事。"

"你每次翻手机日历的时候都翻到上个月表彰会那天。"

"我随便翻的。"

"你不是随便翻的。你翻了三次。每次都在那天停一下。"

"……你看我翻手机？"

"什么都看。"

喝了一口茶。没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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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下棋。

石桌。李头已经坐那了。摆好了棋。

坐下来。

下了两盘。全输了。

第一盘。车走错了位置。被李头吃了。

第二盘。马脚被绊了。没看出来。又被吃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手生了。"

"你不是手生。你是心不在。下棋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往左边飘。你往左边看什么？那边什么都没有。"

"没看什么。"

"你没看什么你眼珠子往左飘了二十次。我数了。"

"你下棋还数我眼珠子？"

"你下棋心不在我就没有对手。没有对手的棋没意思。"

没吭声。

"你是不是还在想赵德山的事。"

"我没想。"

"你没想你下棋怎么输的？你以前下棋从来不走错车。你今天连车都走错。不是想赵德山是什么？"

"我这两天没睡好。困的。"

"没睡好？为什么没睡好？"

"……"

"老王。"

"干嘛。"

"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

"你问。"

"赵德山那天说的话。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

"哪都不对。他说我靠铁疙瘩。我没靠。锁是我自己修的。腿是我自己练的。"

"那你气什么？"

"我不气。"

"你不气你下棋连输两盘？你不气你两天没笑？"

"……"

"你气。你很气。但你不想承认你气。因为你觉得自己不该为一个拄拐老头的几句话气。"

没接话了。

"老王。我跟你说句实话。"

"说。"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

"什么人？"

"光生气不干活的人。"

"……"

"以前在厂里。有人说你手艺不行。你怎么做的？"

没说话了。

"你二话不说。拿了一个零件。在他面前修了。修完往桌上一搁。什么都不说。让他自己看。"

"……"

"那个人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说过你手艺不行。"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跟三十年后有什么区别。你那时候是八级钳工。你现在还是八级钳工。你那时候靠手。你现在怎么靠嘴了？"

"我没靠嘴。"

"你没靠嘴你在这跟我下棋输了怪困的。你要真不在意你该干嘛干嘛。光坐在这生气有什么用。"

攥着搪瓷缸子。没说话。

端起搪瓷缸子。

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