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那个评选的事定了没有

"他想说'还行'。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您说。"

我盯着桂兰看了好几秒。

"赵德山这个人，厂里当厂长的时候架子大，退休了架子也没放下来多少。"

"是的。但他去年摔了以后，社区记录显示他多次在楼道里停留，在您家门口方向。"

"什么？"

"健康手环定位数据。去年十一月至十二月。他在您家门口方向停留过七次。每次两到三分钟。没敲门。"

七次。

我没接话。脑子里全是大前年那回，在楼梯上扶他，他甩我手的样子。那天他穿灰夹克。袖口磨白了。甩手的力气比以前小。看着硬气。其实腿在抖。

"他是想来看看我？"

"推测是这样的。但面子不允许他敲门。"

"跟我一样。"

"你们确实很像。嘴硬心软这个特征，在行为模型中高度重合。"

我喝了口茶。苦的。

"桂兰。你说我要不要主动找他。"

"这是您的决定。"

"别打太极。"

"桂兰女士在日记中写过：'老王跟老赵吵了二十年，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就是谁也不肯先低头。要等一个人病了摔了，才知道后悔。'"

我放下茶杯。

"评选材料的事，你帮我理一下。"

"您决定参加了吗？"

"签了名了还能不参加。"

桂兰调出文件夹："材料清单整理好了。个人从业经历。代表作品及手艺成果。"

"代表作品……"我看了看桌上那几本旧笔记本，翻了几页，发现好几页粘连了，纸张泛黄发脆。

"桂兰，这几页能处理吗？"

"可以用无损扫描模式保存电子版。"

"那你扫。轻着点。"

桂兰拿过笔记本，翻到粘连的几页，掌心亮起柔和的蓝光，一页一页地扫过去。

屏幕上跳出清晰的电子版文字。1987年的笔记。那年我三十岁，刚评上六级钳工，写了一句，

"手艺人靠的是手，不是嘴。活儿干好了，比说什么都强。"

三十岁的我写的。四十九年前的字。墨迹淡了。但每一笔都清楚。

"桂兰。赵德山要是也参加评选。他拿什么材料。"

"赵德山先生曾任厂长二十三年。管理类材料较多。但技术类手艺成果较少。"

"他手艺不行的。当厂长以前还行。后来坐办公室坐废了。"

"所以他在电话里问'老王手艺还行不行'。他可能知道自己在技术类上比不过您。"

"他那是服软？"

"从语气分析。是的。"

我看着那行四十九年前的字。手艺人靠的是手。

"桂兰。你说他要是报名了。我跟他怎么处。"

"正常处就行。您不是要争。他也不是要争。两个人就是想有个话说。"

"桂兰女士说过一句话。"

"什么。"

"'人老了。面子值几个钱。能把话说开了比什么都强。'"

窗外天暗下来了。秋天的傍晚短，五点多太阳就沉了一半。路灯还没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的。

"桂兰。你帮我打听打听。赵德山到底报没报名。"

"通过社区系统查询吗。"

"别直接查。让小周去问。别声张。"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