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最近下棋又赢了

刚走两步。有人走过来。

赵德山。

拄手杖。灰夹克。慢悠悠的。

"赵头？"

"嗯。"

"你干嘛来了。"

"遛弯。路过。"

"路过？你家在北边。这儿是南边。路过得绕半个小区。"

"我就是绕了。怎么了。"

不说话了。

"赵头来看棋？坐啊。"

"不坐。就看两步。"

赵德山站旁边。手杖杵在地上。看棋盘。

不说话。就看。

李头走了一步。当头炮。

我走了一步。马八进七。

赵德山看了。没出声。

又走几步。

李头："你这个马走的是什么。"

"马的。"

"马不跳吗。"

"跳了。你看见了。"

"跳了又退回来了。"

"退回来有退回来的道理。"

赵德山看了。嘴角动了一下。

又走了几步。

李头进攻猛。三个子压过来了。我的防线被逼得缩成一团。

"老王你完了。"

"没完。"

"三个子压着你你还没完？"

"没完就是没完。"

走了一步。出车。把李头的炮隔开了。

李头愣了。

"你什么时候出的车。"

"刚才。你没看见。"

"你偷袭。"

"兵不厌诈。"

赵德山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动了一下。

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没说话。没坐。就站着看。

以前他绝对不屑于看我下棋。以前他路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站了十分钟。

"赵头你站多久了。"

"看两步。"

"看了十分钟了。"

"十分钟也是两步。你管我看多久。"

李头笑了。

"赵头你下不下。"

"不下。看了就行。"

"看了就行了？"

"行了。走了。"

赵德山拄手杖走了。慢慢悠悠的。走两步回头看了棋盘一眼。

又走了。

李头小声说。

"老王。老赵他变了。"

"嗯。"

"以前他看都不看你下棋。现在能站十分钟。"

"嗯。"

"人都是会变的。"

"嗯。"

"你说他是不是……想跟咱们下棋。"

"不知道。你问他。"

"我不敢问。他那个脾气。"

"他现在没脾气了。"

"是吗。"

"摔了一次就没了。"

"也是。"

又走了几步棋。

李头被将了。

"又输了。"

"又输了。"

"你让赵头看了十分钟。然后输给我。面子全没了。"

"跟赵头看没关系。是你自己没防守好。"

"你就嘴硬。"

"嘴硬不是嘴硬。是事实。"

"行了。明天继续。"

"继续。不让你。"

"你就不能，"

"不能。"

李头收棋子。嘴里嘟囔着走了。

坐石凳上。搪瓷缸子。茉莉花三片。凉的。

赵德山站了十分钟。

十分钟。什么都不说。就看。

跟两个月前比。

两个月前他说"铁疙瘩丢人"。

现在他站十分钟看我下棋。

李头小声说"他变了"。

变了。

是变了。

一个人。八十五岁。拄拐。以前翻白眼。现在站十分钟。

不多。但够了。

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以前一秒都不给。

"桂兰。赵德山站多久了。"

"十二分钟。他实际站着看了十二分钟。不是十分钟。"

"他什么时候来的。"

"您下第二盘的时候来的。站在花坛旁边。没走近。"

"他为什么不走近。"

"可能不知道该说什么。走近了就得打招呼。打招呼就尴尬。"

"所以站远处看。"

"是的。'看但不走近'是赵德山先生表达善意的方式。"

"够笨的。想看就走近。"

"桂兰女士说'老赵这个人想跟人好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您就帮他把路铺好'。"

"她什么都说。"

"是的。"

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