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赵德山装了机器人以后

下午两点。刚睡完午觉。端搪瓷缸子准备泡茶。

门铃响了。

"谁啊。"

"我。赵德山。"

赵德山。

开门。赵德山站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你来了。"

"来了。"

"手里什么。"

"茶叶。"

茶叶。

赵德山来串门不奇怪。下棋嘛。隔三差五来一次。但带东西。头一回。

"你什么时候学会带东西了。"

"我家那口子说让我带的。"

"你家那个……"

"铁疙瘩。0758。它说我出门拜访要带东西。不然不礼貌。"

"机器人教你有礼貌了。"

"嗯。它还说我以前串门从来不带东西太粗鲁了。我说我跟你认识几十年了用不着带。它说认识几十年更该带。"

"那它让你带什么你就带什么？"

"它推荐碧螺春。说这个好。我到超市买了一盒。"

进了门。赵德山把茶叶搁茶几上。坐下了。

"你家那口子挺能干的嘛。"

"还行。比我强。它会做饭。炒菜比饭店的都好。我说你做的比饭店好？它说'您以前长期吃方便面和馒头。任何热菜都比方便面好'。"

笑了。

"那你现在还吃方便面吗。"

"不吃了。铁疙瘩不让。每天三顿饭按时吃。我有时候想偷懒它就拿我血压数据给我看。说'赵先生您上周血压偏高建议饮食规律'。"

"血压高跟方便面有什么关系。"

"它说的。我不懂。但它天天说我就不吃了。"

把茶叶盒子打开。碧螺春。闻了闻。还真是好茶。不像超市里十块钱一盒的那种。

"这茶叶不便宜吧。"

"不知道。它让我买的我没看价格。"

"你多少钱买的。"

"六十八。"

"六十八的碧螺春。还行。"

泡了茶。给赵德山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喝。你那口子眼光不错。"

"嗯。比以前好。以前喝超市打折的。一块五一包。泡出来跟黄泥汤似的。"

"你不讲究。"

"我不是不讲究。是不在意。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喝什么不是喝。"

"现在不一个人了。"

"嗯。"

喝了茶。搁下杯子。

"下棋？"

"下。"

棋盘摆石桌上。下午的太阳不毒。刚好。

下了三盘。赢了前两盘。第三盘，

走到中盘。赵德山的车在我马口旁边。但没吃。往旁边走了。

让了一步。

看见了。

假装没看见。走了自己的棋。

又下了几步。赵德山又让了一个马。明显的那种。不走最优的路。绕了个远。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的棋。下得好烂。"

"烂吗。我进步了不行吗。"

"你进步个屁。你那步车应该吃马。你没吃。你让我了。"

赵德山不说话了。端搪瓷缸子喝水。

"我没让。"

"你让了。你什么时候下棋让过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二十多年了。一盘都没让过。"

"你眼花了。看错了。"

"我眼花什么。我79岁了眼神比你还清。铁疙瘩帮我调的灯光。"

"那可能是……铁疙瘩教我的下法。"

"铁疙瘩教你怎么让棋了？"

"不是让棋。是它说下棋不要太较真。赢了就赢了输了就输了。老伙计下棋开心最重要。"

没说话。

开心最重要。

赵德山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他这个人犟。下棋必须赢。输了翻脸。有回跟李头下棋输了差点把棋盘掀了。

现在说开心最重要。

"你家那口子真的教了你不少。"

"嗯。它还教我走路。说我膝盖弯曲角度不够。每天做十五分钟康复训练。我一开始不做。它每天六点半放音乐叫醒我。三个月了。腿真的比以前好多了。"

"能下楼了？"

"能了。以前下楼要扶栏杆。现在不用了。自己走。虽然慢。但不用扶了。"

"那不错。"

"它说我的膝关节退化不算特别严重。做康复训练能延缓。还帮我约了社区医院理疗。每周一次。免费的。"

"长护险里面的？"

"对。一年报百分之六十。自己掏不了多少。"

下棋继续。赵德山没再让。认真下了。最后我赢了两盘他赢了一盘。

"还行。最后一盘你认真了。"

"我一直在认真。"

"放屁。前两步你让我了。"

"我没让。"

"你让了。"

"行行行。让了。让你一局怎么了。老朋友了。"

赵德山把棋子推了。哗啦。

"以前怎么不让我。"

"以前你也不让我啊。"

"我也没让你过。从来没让过。"

"那不一样。你是钳工。手稳。眼准。我下不过你正常。"

"那你现在腿好了也不一定下得过我。"

"所以让一让不行吗。"

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