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大年三十，我一个人在家

"这凳子你自己刨的？"

"嗯！爷爷教的方法！我刨了三个！这是最好的！"

"刨坏了两个？"

"嗯……第一个散了。第二个腿断了。"

笑了。

"我当年刨散了五个。你比我强。"

轩轩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了。王军接住。

"行了别蹦了。爸您血压正常不？"

"正常。天天量。"

"那就好。挂了啊。新年快乐。"

"快乐。"

过了一会儿王娟视频。

"爸！新年快乐！"

"快乐。"

圆圆凑过来。"爷爷！我想吃圆子！"

"大过年的吃什么圆子。吃饺子。"

"圆子甜甜的！"

"过年吃饺子。圆子下次回来做。"

"爷爷新年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行了行了。你爷爷80了。长命百岁还要活21年。够呛。"

"爷爷肯定能！"

"行了。你们过年吧。"

王娟停了一下。"爸等一下。"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多说两句。"

"有什么好说的。又不远。"

"嗯。那挂了。新年快乐爸。"

"快乐。"

挂了。

王娟说"就是想多说两句"。

那句话让他愣了一下。

以前桂兰也是。每次挂电话都要多说一句。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不想挂。

桂兰不在了。王娟像她。

屋里安静了。春晚还在播。歌舞。灯光亮。声音很小。

搪瓷缸子茶凉了。

"重泡。"

"好的。"

热的来了。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一个人。六道菜。两盘饺子。一杯白酒。一杯热茶。

80岁。第一个不在子女身边的大年三十。

去年过年。一个人。煮了速冻饺子。看电视。八点半关灯。

前年。桂兰在的最后一个年。做了八个菜。累得腰疼。坐在沙发上捶腰。我说"做这么多干什么"。她说"过年不多做几个，你以为天天过年啊"。

今年六个菜。不是速冻饺子。有人坐对面。

不是一个人。

"桂兰"坐对面。

不是真的桂兰。但在旁边。

"桂兰。"

"在。"

"你觉得今年菜怎么样。"

"糖醋排骨可以。红烧鱼火候差了十秒。下次改进。"

"十秒你都能算。"

"是的。"

"桂兰不算。她说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从来不量。"

"桂兰女士做了四十年年夜饭。不需要量。我还在学习。十四个月。差得远。"

"差得远就差得远。慢慢来。"

"好的。"

春晚在播小品。听了几句。不好笑。

"桂兰。你为什么不笑。"

"您觉得好笑吗。"

"不好笑。"

"那我也不笑。"

"桂兰不管好不好笑都笑。笑得前仰后合。我嫌她大声。她说'大过年的不笑等什么时候笑'。"

"桂兰女士每年春晚平均笑十七次。"

"十七次你都数。"

"桂兰女士说的。'大过年的不笑等什么时候笑'。"

"嗯。她说的。"

看了看春晚。不好笑。

去年这时候桂兰在。看小品笑得前仰后合。我嫌她大声。她说"大过年的不笑等什么时候笑"。

"行了。关了吧。"

"好的。"

电视关了。屋里安静。暖气嗡嗡的。

窗外远处有烟花。噼啪噼啪。隔着窗户闷闷的。

看了一眼窗外。黑的。远处有光。一闪一闪的。

"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

"快十二点了。"

倒了杯茶。热的。端着。搪瓷缸子捂手。暖暖的。

"桂兰。"

"嗯。"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她笑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

窗外烟花响了。红的黄的绿的。窗户映进来光。

2037了。

一个人。但不孤独。国家给了机器人给了长护险给了暖气。80岁大年三十子女没在身边。但有茶有热饭有烟花。

有"桂兰"说新年快乐。

喝了最后一口茶。搪瓷缸子凉了。

关了灯。

窗帘没拉。烟花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