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是记不住，是改不了

中午。

"桂兰"说今天做红烧肉。

"行。"

周四。红烧肉。桂兰在的时候就是周四做。二十年了。

去厨房看了一眼。

灶台上。五花肉焯水。葱姜八角摆好了。冰糖放碗里。

数了。

七颗。

又是七颗。

上次纠正过的。很清楚。六颗不是七颗。

"桂兰。"

"在。厨房需要协助吗？"

"冰糖。几颗。"

"七颗。冰糖七颗是红烧肉的标准用量。"

"不是七颗。是六颗。"

"……您上次提到六颗。我在系统中做了修正。"

"你修正了？"

"是的。但修正后需要模型重新校准。校准期间旧参数可能覆盖新设定。"

"说人话。"

"我记住了六颗。但做的时候手还是会放七颗。"

"你的手不受你控制。"

"是的。某些动作被底层设定固定。需要两到三次迭代才能完全覆盖。"

"多久。"

"大概两到三周。"

两到三周。一个习惯。两三周。

"行了。做吧。"

"好的。需要我减掉一颗吗？"

"不用。"

七颗就七颗吧。

回客厅坐着。窗外月季开了六朵。昨天刚开的。

但没心情看花。脑子里全是冰糖。

不是说记不住的问题。铁疙瘩什么记不住？数据说记住了就记住了。问题是她的手不听她的。她自己说了，底层设定固定。要两三周才能覆盖。

桂兰做红烧肉的时候从不数冰糖。抓一把随手往锅里一扔。多一颗少一颗都一样。但永远是甜的。恰到好处。

她不数。但她知道多少合适。铁疙瘩数了。七颗。精确到颗。但还是不对。

不是数的对不对。是放冰糖这件事，桂兰放了二十年。手知道放多少。铁疙瘩放了一年多。手不知道。

灶台上红烧肉咕嘟咕嘟炖着。

起身去看了一眼。肉色不错。酱油上色均匀。

火大了点。油在锅里滋滋响。

伸手去调。还没碰到旋钮，灶台自己把火调小了。

"检测到油温过高。已自动调低火力。"

"你还会这个。"

"厨房安全是标准配置。所有签约老人家庭都已升级。"

"免费的？"

"是的。国家适老化改造项目。灶台、燃气报警、烟雾检测，全部免费更换。"

国家出的。免费用。

上个月老赵家灶台上炖着汤出门了。灶台自动断火。回来汤还热的。赵德山说"这玩意儿救了我一条命"。

灶台对。冰糖错。一样的东西，国家对的，铁疙瘩不对的。

吃饭。

红烧肉端上来了。色泽不错。酱红油亮。筷子一戳就透。

"请用餐。冰糖含量每百克约三克。在健康饮食标准范围内。"

"你连每百克多少克都算。"

"桂兰女士也会关注含糖量。她习惯少放。"

"她不是关注含糖量。她就是觉得甜了腻。"

"……好的。我记录了这个区别。"

夹了一块。送嘴里。

软。烂。入口即化。肉香浓。酱色正。

但甜了。七颗冰糖的甜和六颗冰糖的甜差一颗。

说不上来差在哪。就是多了一点。多了一点就不对了。

桂兰做的红烧肉，甜度刚好。不腻。吃三块还想吃。这块多了一点甜。吃了两块就不想吃了。

但吃了两碗饭。不是好吃。是不想浪费。

"味道可以吗？"

"可以。"

"需要调整下次的冰糖用量吗？"

"不用了。"

"好的。已记录为'味道可以'。"

不是味道可以。是不想说了。

放下筷子。碗空了。肉还剩半盘。以前桂兰做红烧肉，从来不剩。

"桂兰。"

"在。"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您的表情显示您可能对今天的饭菜不太满意。"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监测到您放下筷子后面部微表情有变化。嘴角下垂了约两毫米。"

"你连我嘴角翘没翘都看。"

"面部微表情分析是基础功能。"

"分析出什么了。"

"您有不满。但不想说。"

"不是不满。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冰糖多了一颗。差一颗。"

"……我理解了。下次我会确保冰糖为六颗。"

"你上次也这么说。"

"是的。上次也是我说的。"

"那这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