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赢了三盘没人起哄

上午。去社区活动中心。

今天象棋日。每周四固定。老伙计们都在。

推开门。暖气扑面。

"哟来了。坐。"

老赵给他让了个座。棋盘摆好了。花生米也摆上了。自己带来的。

坐下。没说话。

以前来了先骂两句。"老赵你那个炮又走歪了""刘叔你的马瘸了"。骂完了才坐下。骂完才高兴。老伙计们就认这种。不骂不亲。

今天没骂。

对面刘叔。七十五了。退休会计。棋下得臭但嘴硬。输了不认账。非说"我那步是计谋你不懂"。

"走。"

刘叔走了一步。他看了一眼。刘叔明显放水了。以前刘叔不放水。以前刘叔恨不得把他的将吃了。赢一盘能高兴三天。

今天刘叔犹豫了一下。走了一步臭棋。马送到了他炮口上。

他没说什么。吃了。赢了。

"可以啊王叔。"

没人起哄。以前赢了李头会拍桌子。"又赢了刘叔你是不是故意的。"赵德山会说"刘叔你让了吧"。刘叔会涨红脸"谁让了谁让了你下你的"。

今天什么都没有。

"再来一盘。"

又赢了。刘叔又放水了。这回是车。

"老刘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我棋臭。"

"你以前不臭。"

"老了。手抖。眼花。不行了。"

刘叔不是不行。上个月他还赢过赵德山两盘。赢完了嘚瑟了一下午。

今天让了。

"老刘。"

"嗯。"

"你别让。"

"我没让。"

"你让了。"

"……没让。下你的棋。"

刘叔不说话了。低头收棋子。收得很快。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收棋子磨磨蹭蹭的。一颗一颗地往盒子里摆。今天很快。好像不想再下了。

第三盘。换了赵德山。

赵德山下棋认真。不放水。但今天走得很慢。每步棋要想很久。

他走了一步炮。赵德山想了一会儿。走了一步马。他再走一步。赵德山又想。

以前赵德山下棋快。"炮二平五。走了。"快得你不看棋盘他就收了。

今天慢了。好像在等什么。或者怕什么。

三盘全赢。

"厉害了。"

还是没人起哄。几个老伙计在旁边看棋。看完了各走各的。有人去倒水了。有人去看电视了。

连"下次再来"都没人说。

他知道为什么。

他们看出来了。他不对。不知道什么不对。但看出来了他不对。所以不起哄。不斗嘴。不骂。连赢棋都轻描淡写。

以前的赢棋是高兴的事。今天赢了跟没赢一样。

中午。去社区食堂吃饭。

刷脸。门弹开了。

"王建国。欢迎用餐。您的账户余额充足。"

进去了。食堂不大。十来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适老专区""低盐低糖""软食专区"。

全免费。社区养老服务。六十岁以上半价。八十岁以上免费。他八十。半价。一份红烧肉八块。

"今天红烧肉。"

窗口递过来一盘。入口即化。不用嚼。适老版。肉切得碎。酱色深。

"好吃吗？"窗口后面的人问。

"好吃。"

"那是。我们这的红烧肉都是当天现做的。不是预制菜。"

吃了半盘。不想吃了。推到一边。

旁边坐了个老头。不认识。七老八十的。端着一碗粥。喝得很慢。碗边上有粥渍。

"你几岁了？"他问了一句。

"七十六。你呢？"

"八十。"

"八十还来食堂吃？不让你那机器人做？"

"不想吃她做的。"

"为什么？"

没接话。

"算了不问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

"每个人都编了号了。王建国。八十岁。社区签约编号0457。"

"连编号都有。"

"可不。国家给的东西就是细。连我这个老头都有档案。上回社区发了个智能手环。测心率测步数测血压。我不戴。嫌硌。我那铁疙瘩天天催我戴。我说你闭嘴。"

"你没戴？"

"没戴。但它每天早上还是报我的步数。"

"你不戴它怎么知道你走了多少步。"

"床垫上有传感器。起床就计步。你说邪不邪。我上厕所它都知道。"

老赵说完自己乐了。"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它灯就亮了。比我还急。"

旁边几个人也笑了。

笑声稀稀拉拉的。不像以前那么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他来了气氛就不一样了。他自己也知道。

食堂里暖和。暖气开着。灯亮着。干干净净的。墙上贴着"养老服务公约"。

什么都好。就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桌筷子碰碗的声音。

下午。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