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翻到一张没人认识的桂兰

画面停了。回到照片。

拿起来。

拿着。

手上有汗。老照片。怕弄湿了。放桌上。隔着手绢摸了一下。

桂兰。

二十岁的桂兰。不。二十二岁。

他二十岁那年拍的她。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没钱。没房子。没工作。在陕北修梯田。住窑洞。啃窝窝头。

桂兰也不要别的。就跟他过。

"桂兰说这张丑死了让我扔了。"

"您藏了四十九年。"

"对。藏柜子里。桂兰不知道。她以为我扔了。"

"桂兰不知道。"

"桂兰不知道的事多了。半夜起来十七次她假装睡着了不知道我知道了。这张照片她以为我扔了不知道我藏着。"

"所以桂兰不知道两件事。"

"两件。四十九年。十七次。桂兰什么都不知道。桂兰什么都记着。但桂兰不知道我知道。"

铁疙瘩没接话。

低头看那张照片。

四十九年的纸。快烂了。但脸还是清楚的。ai修过了。

"这个存平板上。"

"好的。已保存。"

"备份一份。"

"已备份至云端加密存储。不会丢失。"

不会丢失。

四十九年的纸会烂。但存了就不会烂了。

铁疙瘩又放了一遍。

"这是最后一次动态化预览。如需永久保存动态版本需要额外授权。"

"永久保存。"

"已保存。"

三秒。风吹。眨眼。微笑。

永久了。

把那张照片单独拿出来。其他照片放回盒子里。

照片放搪瓷缸子旁边。

四十九年前的桂兰。二十二岁。棉帽子。军大衣。笑。露牙齿。

看了一眼遗像。遗像上桂兰四十岁。烫了头。不露牙齿。

又看了一眼搪瓷缸子旁边的照片。二十二岁。露牙齿。

"桂兰。你年轻时候真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跟遗像说这个。

但说了心里舒服。

"你不喜欢露牙齿。觉得丑。但那天笑了。冻得脸通红也笑了。好看。比四十岁好看。比遗像好看。比任何照片都好看。"

停了。

"可惜你不知道我藏着。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假牙盒在卫生间。走过去拿。

摘了假牙。放进清洁盒。按了一下。

嗡嗡嗡。三分钟。

以前泡杯子里。一泡一晚上。早上倒掉。有时候忘了倒。杯子里一股子味。

现在按一下。三分钟。干净了。

科技这东西。不管用不用得上。方便是方便。

比泡杯子方便多了。

桂兰要是在就好了。

桂兰肯定说"你那假牙杯臭死了换了这个好"。桂兰会嫌他假牙杯臭。但桂兰还是会帮他泡。泡一辈子了。嫌也泡。

回到客厅。

照片在搪瓷缸子旁边。

盒子里还有东西。

照片底下压着一叠信。

信封。

黄的。全是黄的。

一叠。厚厚一叠。

拿起来。

信封上有字。圆珠笔。桂兰写的。

"王建国收"。

一个信封翻过来。"王建国同志收"。

又一个。"老王收"。

桂兰寄的。

从陕北寄回来的。

1970年到1979年。

手指头在信封上划了一下。黄的。脆的。纸都快碎了。

五十三封。

"你连信也留着。"

不是对铁疙瘩说的。是对桂兰说的。

"日记三本。信五十三封。照片一百多张。桂兰。你这辈子记了多少东西。"

铁疙瘩在旁边。

"桂兰的遗物中，书信类物品共计五十三封。需要全部数字化存档吗。"

五十三封。

"拍照。全部拍照。存平板。"

"好的。每封信需要正反面拍照。预计需要十五分钟。"

"你拍。"

铁疙瘩接过第一封信。

黄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王建国收"。

桂兰的字。歪歪扭扭的。

几十年了。